马来西亚华人过农历新年,基本三件套是“新年歌、贺岁电影、除夕年夜饭”。
比起往年兴奋的团聚氛围,今年网上晒除夕年夜饭的贴文更像是“回乡了打个卡”。使用Instagram的年轻人开始厌倦炫文(posting ennui),反而是中国央视春晚机器人打醉拳的片段掀起舆论。

春晚赞助风向与经济逻辑
中国央视春晚被喻为中国经济的方向标。去年,白酒和新能源汽车是最大的赞助商军团。今年,却是机器人、AI人工智能、潮玩盲盒、卡牌等品牌与公司大秀肌肉。
单单是四家机器人公司(松延动力、宇树木科技、魔法原子、银河通用)就赞助了5亿人民币,还没算上2026年后,这两个月在中国刷爆存在感,不断砸钱投广的智能生态科技企业“追觅”豪砸两亿,只为了在春晚史上第一次做到全方位展示智能出行、智能家居、智能清洁等全能生态服务内容。

上述这些公司大都有上市计划。借助春晚亮相提高估值是一种商业手段,同时加速了机器人从实验室走向消费市场的华丽转型,不但达成AI科技教育普及化,机器人也在推出市场几分钟内被抢购一空。
我当年在中国南京读博时,第一次见识到手机钱包的简易方便、淘宝直送宿舍门口的快递速度、饿了么等App美食外卖的便利,当时南京还只是二线城市,现已跻身一线大都市。

待我毕业回到马来西亚,还是托MCO居家锁国的契机,grab和shopee以及电子钱包TnG才被更广泛接受与使用。这期间相差了十年。如今中国大范围接受机器人与智能家居,娱乐经济比如卡牌和盲盒也获官方媒体背书,马来西亚又能否紧追其后,看透背后的商业运转逻辑?
抓住春节浪潮 品牌声量变销量
当然,一边等着股市开市,一边看着投资动向的人,四个小时的中国央视春晚肯定是信息量十足,但想看精彩节目的人大概率是失望了,很多人负面评价春晚变味,以前只觉得少了年味,现在是直接少了人味,春晚变机器人公司年会了。
回看马来西亚,我的前东家Astro电视台仍努力每年固定推出新年歌与新春跨年节目,但市场是否买单、面对商家宁可把预算投给网红制作新年歌等挑战,传统媒体负重前行可说是前路漫漫。
据市场统计,今年新年歌多达四百首以上,我自己甚至都没有完整听完一首,实在是太多太乱,我也没耐心。但我自己也掌管一家市场营销公司,因追踪者数量(面子书9.9万与Instagram 4.5万)而被定义为网红,因此看待这场商业新年歌乱战,只觉得合情合理。

网红都贪婪地想吃下YouTube新年歌推送的流量蛋糕,以前辛辛苦苦做出一只影片要想噱头、要刺激浏览量,现在一首新年歌随随便便即可10万以上的浏览量,还能提前部署商业战略,先卖给商家赚钱,怎么算都不亏,万一还爆了呢?何乐而不为?
至于商家,大公司每年都有有一笔广告预算必须用完,以确保品牌IP曝光率。比起路边广告牌动辄四五万起跳,新年歌制作成本是歌曲含创作、录音与后制一条路服务为马币三万,MV制作就看各别预算,算起来差不多,但新年歌长期不下架,若歌曲受欢迎还能有长尾效应,持续曝光。

对品牌而言,一般需要曝光(Explosure)或销量(Conversion),新年歌先有了曝光,后续搭配网红搞直播或促销套餐,品牌就能获得多元流量红利,而非一次性曝光,淹没在广告泛滥的社媒汪洋里。
品牌有自己的流量变现池。与网红合作(Crossover)是为了将对方的人气变现成“买气”,自家品牌的营销“声量”变销量,不管是中国央视节目或马来西亚新年歌与贺岁片都一样。
然而,这一套模式在马来西亚真的行得通吗?
贺岁电影与歌曲 是风口还是泡沫?
去年低清制作的电影与1119新年歌成为两匹耀眼的黑马,名利双收,让很多人眼红眼馋。今年则突然多出这么多的新年歌与贺岁片,比如两大经典IP梁婆婆与阿炳的跨国合作,以及号称最多港星助阵的本地贺岁片《阿妈,又要嫁》。但后者被抨击槽点尴尬,看一半就想逃出电影院。
尽管如此,本地贺岁电影票房全面开红盘,《阿炳VS梁婆婆》破631万称霸贺岁档,《寄生下流》破310万不遑多让。我自己就二刷了外国电影《夜王》和《镖人》,唯独被形容为台湾版家有喜事的《双喜》上映院线不多,还未来得及观看有点可惜。

本地新年歌与贺岁片,到底是粉丝经济收割韭菜,还是在风口上猪都会飞?无所谓,我做网络营销时也经常面对市场趋势转变太快,月月不一样,内容创作者与IP品牌孵化机构被逼“先做再说”干就完了,用海量战术来应对捉摸不定的市场变化,毕竟大家都有侥幸心态“万一爆了呢?”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那个万一,尤其在运气面前。
攒到钱,活下去
那你说,明年的新年歌和贺岁片会更多、更好?还是减产、市场预期更烂?
中国央视春晚里机器人登场成为主角,被批评“机器人只能制造奇观,而非真正的表演”,本地新年歌与贺岁片也一样,只为农历新年佳节“赠兴”且便于“绑定”商业价值,无法凸显音乐才华与电影艺术。
但这重要吗?

所谓的“农历新年三件套”,商家要的是注意力经济效应,网红与内容;创作者想的是稳赚不赔的流量密码;至于人民嘛……不过是习惯了!连新年歌都不听,贺岁片都不看,新年岂不是闷坏了?还过什么新年呀?我们只想抓住那仅存的“年味”罢了。
我自己也会批评新年歌泛滥不知所谓,觉得贺岁片太烂只想赚钱、票房太虚,但同时间,我不禁反思,如果连新年歌和贺岁片都没有,我才会真的觉得“没有年味”了。潮流趋势在变,世界边界缩小,保留文化本身就如守业般难度重重,尽管我从不鼓吹为支持本地电影和歌曲创作而盲目消费,但也不阻止想继续做电影和创作新年歌的人。

既是各取所需,那就不要抗拒。商业与否,只是第一层运行逻辑,新年的意义早已超越过节消费的经济符号和海外华人保留习俗这层文化认同。别忘了,从祖先漂洋过海来到这片土地开始,马来西亚华人刻在骨子里的真正民族叙事与身份认同,都有一个先决条件和前提:攒到钱,活下去。民族、企业、习俗,统统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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