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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nekoayano:金子彩乃的石头与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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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听了日本乐团 kanekoayano 的现场演出。无论如何都想来看看金子彩乃,外表柔软的少女,内里坚定闪烁如磐石;低音贝斯、鼓、电吉他,以及她声嘶力竭的呐喊。

在担任乐团 kanekoayano 主唱与电吉他手之前,她先是歌手金子彩乃(Kaneko Ayano)。曾在民谣旋律中伴着木吉他独自舞蹈,随后组起自己的噪音、迷幻摇滚乐团,却依然唱着温柔如昔的歌词。

之所以喜欢金子,是因为她保持原貌的同时热烈地往喜爱的事物靠拢,即使二者的调性相差甚远——提醒我本性和崇尚的事物并不相违背,可是要找到互相扶持的方式。

在担任乐团kanekoayano主唱与电吉他手之前,她先是歌手金子彩乃。曾在民谣旋律中伴着木吉他独自舞蹈,随后组起自己的噪音摇滚乐团,却依然唱着纯粹如昔的歌词。(图片来源:Sensa)

一切的开始是什么?仿佛看到本是蝴蝶的她,飞着飞着遇到了自己喜爱的石头,看见石头的坚硬之中也有美丽纹路,近乎不顾一切地要接近它。于是身体里生出纯粹的力量。

“我希望心中有一条像石头一样坚硬、不动摇的线。虽然它可能会被轻易打碎,但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努力维系自己,不让它破碎、不让它折断。”

金子曾在访问中如此表示。而乐团新专辑的名字,就是《石の糸(石头般的线)》。

此时第一首〈Noise〉的前奏落下,乐团背光而立,金子彩乃在黑暗中唱起孤独的歌,歌声却闪着来自心脏最深处的野性光芒。

一切的开始
因为有炙热燃烧的灵魂和不安
——〈Noise〉

蝴蝶飞过纯粹的日常

初印象的金子彩乃,还没有组乐团,仍是独自歌唱的她。有别于穷极一生找寻复杂的意象来表达美感,她的歌曲总是极度简单的词汇和场景,甚至不断重复——猫、月光、爱、梦境、铃声、孤单、悲伤……

前期的歌曲也为她后来的创作奠定基调,她持续以这些事物作为主题写歌,也证明了它们不仅是柔软得庸俗的象征。

读好几篇乐评,都把金子的作品比喻成“日常颂歌”,如此重叠的表述一点都不俗气,反而跟音乐原貌很贴切。金子的歌曲中有生命最原始的力量,它来自最普通、最反复的日常。

“我一直想‘永远歌唱平凡的生活’。我觉得自己是个非常普通的人,这在某种程度上是我的自卑,但同时也是我感到欣慰的地方。”

“我一直想‘永远歌唱平凡的生活’。我觉得自己是个非常普通的人,这在某种程度上是我的自卑,但同时也是我感到欣慰的地方。”(图片来源:Sensa)

风中渺小的蝴蝶翩翩飞着,万物将其视为脆弱,它却也把沿途景色尽收眼底。

金子彩乃书写日常的视角,融合一种宣泄情绪后直面现实的坚定。像是2018年发行〈祝日〉,由赤裸裸地倾诉不安到抚慰自己,最终决定好好注视此时此刻的所有面貌。

即使做不到的事也好 我也会努力
想要试着去做一下
想要试着去做一下
想要试着去做一下
如果是为了要变得幸福
或多或少都要活得狡诈一点
不然是想要一个人孤独多久?
——〈祝日〉

〈抱拥〉的MV中,金子面向镜头连续四分钟,眼睛里毫不掩饰犹豫、拉扯和悲伤,直到眼眶泛红、眼泪落下。情绪之上,她把坚定的渴望全数倾吐在歌曲中,更像一种对本性迎面出征的抵抗。

抵抗并不是要挣脱什么,只是知道卸下了一些心防,才有机会打从心底迎接自己向往的景色,也为其付出。而向往的往往无须太宏大,可能只是某个夜晚美丽的月光,也可能是温暖的拥抱。

生命是一条往前延续的线,人对万物的感受叠加之下只会越来越复杂,这些视角却提供另一个方向,返回孩童初次面向世界时最纯粹的快乐。意识到自己真正渴望的力量其实一直在原处闪光,才循着歪歪扭扭的路径重新走回去拥抱它。

二十二世纪的爱之形态
别忘记月光啊,我的孩子
身体仍是温暖的
又一个新年过去了
凝视着天花板的角落
只是因为,想要卸下心防
只是
在等待拥抱而已,在胸口的深处
仿佛我是个不懂事的婴孩般,被紧紧抱住
——〈抱拥〉

石头:野生的力量

石头是野生的,一如金子彩乃的现场演绎。

金子的现场演出可以把悲伤的歌唱得很敞亮,也可以把无奈的歌唱得很愤怒,全由面朝麦克风的人决定;单单是先前提过的〈抱拥〉,就听过两三个感情截然不同的版本。她的声音总是在越界边缘跃跃欲试,不害怕走音、更不害怕在高音边缘破音,仿佛即兴的实验。

风格的跨越也是如此。2023年推出双版本专辑《タオルケットは穏やかな(一条毛巾毯子让人感到温暖)》,一版是吉他Acoustic、一版是录音室编曲,后者已经可以听出过渡到摇滚风格的雏形。

双版本专辑中的〈わたしたちへ(致我们)〉,像燃着的火,热烈地唱着心意相通时整个世界深邃美丽。至此,声线和编曲的野性已经相融,仿佛风雨洗涤之后并不腐蚀的石头,反而越加闪亮。

为了保持自我的模样
让我们谈谈心底深处的故事吧
想要改变 却无法改变
想要改变 而我们无人能代替
——〈わたしたちへ(致我们)〉

就连唱向往的〈月明かり(月光)〉,如今也变得直接而坚定了,不再是遥远地指认,好似它就洒在自己脚下。拉弓的人不比喻射出箭,而是在月亮微弱的光线下用尽最大力气,确认还有彼此相拥的力量。器乐噪音也为这种力量留下一份想象空间。

满地都是荒谬的故事在滚动
仲夏 夜的散步 月光什么的
别忘了那夜我们拉起了弓
用颤抖的手紧紧拥抱
我也好 你也好
都被原谅了
——〈月明かり(月光)〉

与其说风格的跨越是一种勇气,不如说是漫长的淬炼之后,那道她一直渴望的、石头般的线逐渐成型,于是野性有了去向。

直到2024年,她终于与三位伙伴组成固定乐团搭档,并且把自己名字罗马拼音中的大写和空格拿掉,组成“kanekoayano”——更直接,也更忘我。

2025年发行专辑《石の糸》,〈さびしくはない(我不难过)〉唱着“就算不能去远方也没关系”,是一种平静的决心。蝴蝶不再否定孤独、也不再认为孤独是一种需要被放大的状态,仅是她与世界共处的痕迹。

咬了一半的桃子
忘在一旁 仍唱着心爱的歌
把笨拙的帽子拉低,乘上电车
每天 每夜
就算不能去远方也没关系
——〈さびしくはない(我不难过)〉

石头与蝴蝶:平衡沉重与轻盈的支点

〈石と蝶(石与蝶)〉一沉一轻,二者对坐,像是在坚硬与轻盈之间找一种平衡。

一只蝴蝶停留在石头上,它穿过无人知晓的日子飞到这里来,也知道这是自己的石头,扇动翅膀无须发出多余声响。而石头也已在尘世中沉寂良久,才与她相遇。

〈タオルケットは穏やかな(一条毛巾毯子使人感到平静)〉MV中,风景不断掠过画面,直到最后金子爬上阶梯,眼神倔强地回头望。最初如蝶轻盈的少女,眼里盛满坚定,支点偶尔倾斜亦能找方法。

没关系的 就算不明白也好
这模模糊糊的爱
每一扇窗里都有各自的迷惘
衬衫的领口依旧高高竖起
——〈タオルケットは穏やかな(一条毛巾毯子使人感到平静)〉

而〈ラッキー(幸运)〉中唱着:“我还是想保持流浪犬的状态 / 休息日沿着河边散步“,“为了让摇滚和朋克永不终结 / 可以看到闪闪发光的水面呢 / 可以看到呢”。

人们可以脱口而出太多对生活的见解,但平衡世界和自我的关系从不是点石成金的事,编织独立意识的过程也极其漫长。好在永不终结的音乐仍像日常的练习,还在她的灵魂里,慢慢豢养力量。

还有机会跌跌撞撞的自己,何妨何必何其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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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译萱

访问网记者、专栏作者。喜欢新诗和摇滚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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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油小生,本名陈宇昕,柔佛新山人,当过记者,目前自由写作,爱唱歌、踢球和观鸟。 曾获花踪文学奖马华散文与小说首奖,台湾梁实秋文学奖散文评审奖,着有散文集《类似过敏症的布尔乔亚之轻》《列车男女》《阿卡贝拉》《写给未来情人的足球指南》,小说集《南方少年与健忘老头》《那些进化了的,以及⋯⋯》,曾出版独立小志《SEAL》(共七期),并为新加坡导演陈哲艺电影《热带雨》同名主题曲填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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