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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里跌倒,就在那里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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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觉得自己应该进《瀛环搜奇》记录,你很难遇到像我这种天才。

小时候我学骑脚踏车,很容易嘛,没两下就学上手啦,但是太大意。某日见一斜坡,毫无警惕之心,冲了下去,失控撞向草丛,受了一点伤,默默推着脚踏车回家以后不敢出声,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以前小孩子都这样,身体受伤了,千万不可以告诉家长,家长如果不是在你身上制造更多伤,就是在你心上制造,聪明的孩子都自己随便採一片叶子捂着伤口就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孩子生存不易啊!

我胆子超小,从此以后就不再骑脚踏车了。

其实,你在哪里跌倒,最好赶快在哪里站起来,这句话是真的,不是骗你十年八年那种假鸡汤。不要拖,小孩子骑脚踏车下斜坡不成功,最好马上再试一次,小心一点,不行又再试,直到成功为止,不要默默隐藏自己的伤,默默的难过,默默的自卑……放弃一次,就有第二次放弃,第三次放弃,慢慢养成了特别容易放弃的习惯。

这是马后炮啦,我一辈子养着这种容易放弃的“惯性真菌”,蔓延到人生的方方面面,我还好意思倚老卖老?

五十三岁那年,我想好好振作起来,决定重新学骑脚踏车。据说,一个人只要学会骑脚踏车就终身不忘。唉,这就是我觉得自己应该进《瀛环搜奇》的原因,因为……我忘了。

一坐上脚踏车,我全身心退行,马上变回从前那个六七岁的孩子,但又不是整个,整个还好,整个的话,那时我很可爱的咧,又好奇又乖巧,又肯帮忙大人做家务,又很会读书,考试又很厉害,嘴巴又甜。小孩子嘛,都很可爱的呀!可惜我退回去的就只是冲下斜坡受伤以后,自己郁闷的状态。

很够力哦,很难突破,唯一的感觉和想法只有“我很怕“,完全胶着,很忧郁,恐慌得要命。

一次一次,我在路上,被经过的车子吓到哭。努力了一阵子,好像进步了,可以稳定的骑了。然后不知如何,不知道是没有拜到神还是什么,真的有本事突然又把身体已经学会的技能忘得干干净净,连把手都握不稳,车头摆来摆去,无法平衡,撞树、撞进人家的葡萄园里面,毁掉别人好多串葡萄。赶快爬起来,推着脚踏车一拐一拐走回家。

第二天再来过,第三天再来过……

努力了两年,五十五岁了,本天才偶尔还会突然平衡不到,但是心态上稳重了些,觉得算了啦,如果会摔就摔吧,会伤就会伤,会死就会死吧,反正我都老了,不是这样死掉就是那样死掉,终归有一种自己预测不到的死法会降临,是不是骑脚踏车撞死的,天晓得,算了啦,怕也没用。

豁出去了反而好些。

后来我再升级挑战努力两年都不能好好平衡的自己,趁着夜黑风高,脚踏车没有车灯,我放一支强光手电筒进前面的浪漫藤篮里,勉强照亮前面一点点的路,进入漆黑一片的田野中。

怕什么就去做什么,反正已经老到可以死了。

当真,我在漆黑无人的田野路上,是走“Z”字形的,身体不受控制,把脚踏车骑到摆来摆去,真的不是我故意的,走了好一段“Z”路,才终于稳定下来,回程的路上,自己很感动。

阿妈,我得咗啦!

小时候怎么想也想不到,令自己感动的“生命成就”,会是这等小事,这等不足为人道,但我真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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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葵芳

旅居法国大马作家,现为全职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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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星洲日报副刊编辑,著有《窝囊废大反击》、《中年小胆》、《你说小城风和日丽》。目前定居于居銮,与太太经营一家名为On The Road的咖啡馆,偶尔和伙伴举办艺文嘉年华,在起风和有光的小城,慢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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