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学生时代都写过周记。内容大同小异,最后一句总是“这真是充实的一周”。老师在旁边打勾,大概就了解了。写的人不太认真,改的人也不太认真,但一年下来,总算留下一本流水账。
在访问网的《开门见山》写了几年政论,我决定把专栏改名为《议长周记》。
原因很简单。坐上议长这个位子以后,有些话不方便说得太直,太硬的评论我已经在纸媒的两个专栏写了一段时间。毕竟访问网是一个网络杂志,议长的生活并不无聊,所以应该尝试写一些生活化的东西。
外人看到的,是坐在议长席上主持辩论;看不到的,是每周跑不完的会议、典礼、大会、演讲和晚宴,以及这些场合里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我想把这些小事记下来,少谈大道理,多记人和事,偶尔也调侃嘲讽时局和自己。
至于批改的老师,就换成各位读者了。
各州议长齐聚金马仑

这一篇笔记就从九月的金马仑高原说起。
话说这一届全国议长大会由彭亨州议会作东,地点选在金马仑高原。各州议长每年难得一聚。平时大家各自坐在自己议会最高的那张椅子上,负责叫别人坐下肃静,到了这里,一屋子都是习惯主持会议的人,反而人人都得乖乖当听众。
现场有两位新科议长。没有谁,就是柔森两州的议长。拍照礼仪是,国会上下议院的两位议长在第一排中间,我们十三个州议会议长就看谁的任期最久,也就是谁先当议长,就排在国会上下议院议长的左右或后面。
这个就由我们当选为议长的日期算起。我和雪州副议长甘理是在2023年9月19日上任。位子不前不后。上次排在最尾的是前森州议长MK Ibrahim,经过新一轮州选,还是森州排最后。

山上喝茶,几分英国味
东道主彭亨州议长沙卡尔说,要让大家有一种在伦敦开会的感觉。金马仑高原国会议员就是下议院副议长拿督南利,彭亨州州务大臣旺罗斯迪的选区也在这里。彭亨州议长说:“不选金马仑高原要选哪里?”
只是,议长们平时主持会议要穿议长袍。没想到来到高原开会,因气候凉爽,早晚也要披外套。
金马仑高原有BOH茶园,是英国Russell家族在金马仑高原最早开发的茶园。这里的热茶和拉茶是新鲜出炉的,也是最养神。再说,我们这套议会制度本来就是从西敏寺搬过来的,议长职权、议事规矩、议会礼仪,处处都有英国国会的影子。一群议长在山上穿着外套聚首喝茶开会,确实有几分英国味。

那几天烟霾正严重。站在海拔两千米的地方往下看,山谷里朦胧一片,分不清是雾还是烟霾。看了一会儿,大概可以确定是烟霾。不过山上空气尚算清新,会照开,茶照喝,烟霾不扰事。
所谓伦敦雾,其实是烟霾
后来我想,东道主的寓意相当好笑。
伦敦以雾闻名,可是历史上最出名的那场伦敦大雾,其实不是雾。1952年12月,家家户户烧煤取暖,工厂烟囱照样冒烟,烟和雾混在一起笼罩伦敦整整五天。能见度低到巴士要有人拿着火把在前面引路,最后夺走了数以千计的人命。英国人痛定思痛,几年后订立了《清洁空气法》。

所谓伦敦雾,说穿了就是烟霾。所以那几天,我们确实是在“雾都伦敦”开会。
只是这个画面,越想越不是滋味。议长们在云层之上讨论如何强化议会,让议会更好地服务人民;而山脚下的人民,正呼吸着我们俯瞰时觉得朦胧的那片空气。我们看得见它,却感受不到它。
别把烟霾当风景
议院和议会,其冷气充足、灯光明亮、茶点准时。外面的热、闷和呛,要靠报告和数据才传得进来。等到数据变成议程,议程排上辩论,辩论完了交给部门,部门再开会研究,回到议会立法,山下的人已经咳了好几个月。
到了明年,烟霾又来,难道我们又才开会讨论?所以那个时候的我,没开会时就躲在房间写评论文章。所以大家在那个时候读到关于我评论烟霾的文章,都是我在酒店房间熬出来的。

当然,我不是建议把大会移到烟霾最严重的地方举行。那个是印尼加里曼丹,我们的会议不能在国外进行啊!我相信最资深的砂拉越议长阿斯菲亚也不赞成。
我突然想起,两年前我们是在古晋开会。如果今年是在古晋开会,面对空气污染指数随时突破300点,大家只会忙着找口罩,什么也讨论不成。
我只是觉得,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时候,偶尔要提醒自己:那片朦胧不是风景。
伦敦人付出了几千条人命,才把雾和烟分清楚。我们在山上望一眼就知道了。问题是,看清楚后,下山要做什么。山下的烟霾,不会因为我们在山上开会,突然会遭西北风吹走。
下篇笔记,就要从金马仑飞到南非开普敦。下期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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