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年纪的同学，大多记得金庸的著作《笑傲江湖》。主角令狐冲在思过崖上得风清扬前辈点拨，悟到武功不能拘泥不化，不知变通。招数是死的，发招的人却是活的。活学活用。
有的同学背名师的licks（短乐句），练12个调。这样的练习也许很枯燥，但它是有必要的。练习licks，就是练习招数。没有招数，用什么出招？因此平日听到好听的乐句，听写，尝试换几个调子练习（一味地练12个调很单调，一个不小心就失去注意力了）。自己弹奏时，无意间出妙招，沾沾自喜，也可以记下来练习。
但如果只背licks，然后演奏时逐一搬出来，它也许很花俏，也许很快很厉害，这样的演奏不过是拼凑出来，缺乏灵性的乐章，恐怕很快就被AI取代了。
练熟几千手绝招，遇上高手，还是会给人家破到干干净净。高手一听，就听得出你是死背的。
读到这里，可能你还是纳闷。你说你明明练了很多licks，滚瓜烂熟，但即兴时却使不出招数来，即使有，也很生硬。
其实练习licks有几个步骤，滚瓜烂熟只是其中一步，而且是第一步。
第二步要分析。乐句的结构怎样？用的是什么技巧？让我用汉克·莫布里（Hank Mobley）的〈Remember〉做为例子。
在视频的1分50秒，Hank Mobley的solo如下：
分析前半句，可以发现乐句开始仅仅用了Bbm7的1，3，5，7，9。
接下来的四个音符，结构如下：
虽然我们的和弦是Bbm7，但那个小节的最后的一拍半我们可以朝下一个小节设想了，目标是Eb7的五音。因此乐句从七音走到五音，结合半音趋近法（chromatic approach），串成了一个短短的乐句。注意1，3，5，7，9的9衔接去下一个构思的降D音符，是半音，所以才流畅。
Bbm7-Eb7是个常用的IIm7-V7和弦进程。这意味着，只要是IIm7-V7，就可以用上这个lick。找几首熟悉的歌曲，找类似的和弦或和弦进展（chord progression)，跟着歌曲的大小调移调练熟。练习时最好用节拍器，从能够掌握的速度开始，慢慢加快。
除此之外，也尝试把licks原本的节奏做一些变化，这就是第三步。以下举出几个节奏变化的例子：
以上三个步骤是练习的步骤，按部就班，急不来。分析过后，明白其结构的原理，就能活用。练习时一定要跟紧节奏，不能散漫地玩。
然而，这只是练习过程中一个小小的部分。练习也要improvise（即兴创作），自出机杼。当你学了几十招，将之融合贯通，然后忘掉它。忘掉，其实不是真的忘掉。只是不要刻意去想它，顺乎自然，随意挥洒。有时巧妙，时而笨拙，都无所谓。
但是你说你试过了，就是不能自然流露。相信我，你练不得法，不够十全十美，死练而非活练。或者，你还练得不够频密。
风清扬说，一个未学武功的人，拿起剑乱挥乱舞，你猜不到他下一剑要刺何处。只是没有招数的人，一下子就给人打倒了。有招式的高手不止浑成各招，还能变成无招，对手根本不知如何破招，因为无招可破。
“存招式之意，而无招式之形”，所奏令人听著，心随韵转，有灵有性，如百鸟齐吗，似春残花谢，大雪纷飞，一片沉寂。
延伸阅读：杨艾琳专栏《爵对好听》其他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