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个星期,好友与他的妻子载我出门。国庆日之际,住宅区周围布满了国旗。好友告诉妻子,现在大家看到国旗,第一反应竟然是仔细检查,确保国旗没有倒挂或破损。我听了之后,不免觉得这既是个讽刺的笑话,也是一种社会的悲哀。
国旗本是象征国家主权与人民团结的载体,但在马国政客的操弄与炒作之下,一般普通百姓对国旗和国庆的关注,竟沦为检讨他人是否错挂国旗的审查游戏。
当国旗成为新的政治武器
在民主衰退与极右崛起的年代,国旗变相成为了政治人物凝聚政治实力、甚至散播仇恨的工具。如果民选政府无法有效处理政治、经济、治安与国际上的紧张局势,最廉价却见效最快的手法,就是贩售排外政策与对外来者的恐惧来巩固支持。而国旗作为国家主权最直观的象征,正好成为了这种恐惧政治下成本最低的政治工具。

巫青团长阿克马多次因国旗悬挂不当事件而发表强硬且极具种族歧视性的言论,本质上就是某种“狗哨政治”。阿克马将少数族群(主要是非马来人)在悬挂国旗时的无心之失或制作疏忽,无限放大为对国家尊严的亵渎。这种刻薄且挑衅的言论,背后隐含的正是在蓄意质疑非马来人“对国家不忠诚”。
但依我个人愚见,阿克马的所作所为除了是为了借用这课题来巩固巫统与自身在马来保守社群的支持外,他其实也顺应着国际政治右翼化的趋势。在美欧民主成熟的国家,把拥护国旗粗暴地与对国家忠诚度测试绑定,早已成为右翼民粹政客如特朗普或法国玛丽娜·勒庞的招牌戏码。政客们无一不在利用国旗来凸显选民对身份认同的焦虑,借此赚取政治红利。这种将国旗武器化的作风,本质上是在制造一种极端的二元对立。这也解释了阿克马身为“国旗警察”的身份,为何存在着对特定族群更严苛的双重标准。
挑起身份对立与民族主义
失望的是,利用国旗争取支持已不是右翼政治人物所独占。英国首相斯塔默(Keir Starmer)接手工党领导权后,为了摆脱此前被右翼媒体攻击为“不爱国”或“忽略英国人福利”的标签,工党也在其新闻发布会和各种大型活动中大量展示英国国旗。此举迎来了不少工党支持者的批评,认为过度使用国旗是向狭隘的民族主义妥协,甚至被称为“旗帜崇拜”(Flag-waving)。

工党的妥协和希盟对阿克马的容忍恰恰证明,当国旗引发的身份政治而非民生课题成为社会的主导叙事时,连宣称包容与进步的政党也会被迫卷入这场关于“谁更爱国”的竞赛中,而最终从中得利的,往往是主张对立与分裂的一派。这深刻暴露了进步政党的局限:一是没有当机立断地谴责和处理这些借国旗课题撕裂社会的始作俑者;二是进步政党缺乏坚定的政治理念,才会被有心者牵着鼻子走。当错挂国旗被污名化为滔天大罪,进步政党没有选择站在理性与包容的架构上反击,反而选择跟风表态或保持缄默。这种怯懦不仅无法抚平种族与社群间的裂痕,反而拱手将政治主导权让给了阿克马们。

然而,阿克马的国旗行动,也暴露了马来西亚右翼势力在治理国家与以德服人上的局限。正如英国作家萨缪尔·约翰逊(Samuel Johnson)那句广为流传的名言:“Patriotism is the last refuge of the scoundrel(爱国主义是恶棍最后的庇护所)”同理,当某些政治力量在面对复杂的治理困境束手无策时,对国旗等象征的盲目崇拜与过激捍卫,就成了他们掩盖自身无能、煽动社群敌意的最后阵地。
如果在这个国庆日,你看到这篇文章,请记得:
一个真正的爱国者(Patriot),绝不会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而故意挑起种族矛盾;一个真正的爱国者必然具备同理心,因为这个国家立国之初,就是一个包容与多元的共同体;一个真正的爱国者也绝不会将一面国旗,降格为审判他人的政治工具。
或许比起一味煽动的政治人物,我们都更爱国、更是马来西亚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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