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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禁用Waze,是为了扶持本土导航TuJ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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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网络安全委员会日前在首相主持的会议上作出决定——禁止公务员使用导航软件Waze。政府首席秘书丹斯里三苏阿兹里随后公开一份指示,禁止马来西亚公务员使用Waze。

首相拿督斯里安华表示,政府鼓励民众使用由大道局开发的本地应用程式TuJu,作为日常道路导航的替代选择。他也指出,受制于以色列政府法律的Waze应用程式,存在信息安全及民众出行数据风险。他更强调:“此举对于确保公共服务数字化在持续惠及民众的同时,亦不损害国家安全、信任与主权,至关重要。”

国家网络安全委员会在首相主持的会议上作出决定——禁止公共服务人员使用导航软件Waze。(图片来源:Rappler)

Waze的简单背景

2006年,以色列程序员埃胡德·沙布泰(Ehud Shabtai)发起开源社区项目“FreeMap Israel”,想用众包方式免费绘制以色列地图。

Waze公司正式成立于2008至2009年之间,由尤里·莱文(Uri Levine)、埃胡德·沙布泰、阿米尔·希那尔(Amir Shinar)等人创立。早期叫“LinQmap”,总部在以色列,口号是“Outsmarting Traffic, Together”(一起智取交通)。该应用程序早期获得以色列及美国风险投资。

2013年6月,谷歌以约11至13亿美元收购Waze,当时是消费级应用被收购的最高价之一。收购后Waze仍作为独立应用运营,开发团队继续留在以色列,地图数据和实时交通信息也反哺谷歌地图(Google Maps)。

目前,Waze仍是谷歌旗下产品,全球用户规模很大(官方称超过2亿活跃驾驶者),支持Android、iOS、CarPlay、Android Auto等,并有志愿者社区持续维护地图。

目前,Waze仍是谷歌旗下产品。(图片来源:The Edge Malaysia)

简单来说,Waze从以色列一个小众众包地图项目起步,靠“大家一起报告路况”的模式迅速走红,最终被谷歌高价买下,至今仍是许多司机首选的“会躲堵车”的导航工具。

用户边开车边贡献数据(速度、位置、报告路况),系统实时学习并更新路线;地图也可由志愿者编辑。这与传统依赖官方地图数据的导航软件不同。

TuJu应用程序知多少?

关于TuJu这个政府力推的应用程序,你知道多少?很抱歉,孤陋寡闻的我老实招了,在禁用Waze的消息出来之前都没听过。

TuJu是一款由官方主导并开发的本土高速公路导航应用程序。它由马来西亚大道局与“Prosignal Consortium”私人有限公司自2022年起合资合作开发,并在近期正式推介并上线于各大应用商店。

作为一款专门针对大马高速公路和快速公路打造的“一体化旅行伴侣”,它整合了官方、大马大道营运商及众包(用户回报)的实时数据:

  • 高速公路导航:提供基本路径规划,以及实时的交通、路况资讯更新。
  • 查询过路费:让驾驶人士在出发前预知过路费,更好地规划过路开销。
  • 查看高速公路CCTV:直接连接大道局的实时闭路电视画面,出发前亲眼确认是否塞车。
  • 查找R&R休息站及设施:沿途精准查找R&R休息站、油站、餐饮、住宿以及公共便利设施。
  • 查询紧急援助资讯:提供高速公路紧急求助功能,让司机在发生爆胎、车祸时能快速联络相关部门。
  • 连接MyJalan道路投诉平台:与工程部的MyJalan平台相连,方便民众直接举报路面路坑,或其他道路损坏问题。
TuJu是一款由官方主导并开发的本土高速公路导航应用程序。(图片来源:Lowyat.net)

你选择使用谁家程式?

在功能上,TuJu明显是视Waze为假想敌或模仿对象的应用程式,大于谷歌地图。但是令我在意的是它的市场定位和开发目的——我们都知道,如果你不强调规避大道收费站,无论是谷歌地图还是Waze都会拼了老命要你走最贵的途径,早已被民间默认为他们为各大道公司拼业绩。而TuJu的定位为高度公路导航系统,是不是意味着这应用程序也是为了大道公司大收路费而服务?

Waze,被中文网民根据马来文音译,发音成“华姐”(粤语发音)当昵称,是一款以社区用户共同贡献数据为核心的GPS导航应用,主打实时路况、事故、警察测速、道路封闭等即时信息,帮助用户避开拥堵、走最快路线。

相比起苹果的手机地图,本土化资信更新薄弱,导致马来西亚用户的使用体验不佳。这些年或多或少应该有进步,只是早期体验不佳的用户如我,大多数人都不再打开手机上苹果提供的免费服务来使用的。

左起Waze、TuJu、谷歌地图导航软件。(图片来源:访问网制图)

而谷歌地图,虽然是世界上最可靠最广用的地图软件,但是在提供途径建议时,明显感觉不够Waze精明能干(就是有点笨笨的),而且不提供路途即时现况(例如前方是不是有汽车抛锚,是不是有路障、车祸、工程、摄像头、交警出没等等十分有用的信息)。

此外,Waze还有一些比谷歌地图强大的功能——即时车速汇报、哪一段路有超速摄像仪、红灯摄像仪等候,这些都是实用的安全提醒。所以,谷歌当年也果断买下了这个强劲小对手,吸纳技术和对手用户资料来优化自己的地图软件。

Prosignal Consortium私人有限公司什么来历?

2022年5月26日,大马大道局主席拿督阿都拉昔·阿沙里(Dato Abdul Rashid Asari),代表前朝政府和Prosignal Consortium私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Prosignal)签署了合作备忘录,开发TuJu应用程序。改朝换代后,他则离开大道局,去了Prosignal当主席。

2025年11月26日,TuJu面市时,曾代表政府签署合作开发程序备忘录的他已华丽转身,成为Prosignal的公司主席。2026年,主席也已经换了人,但他还是Prosignal的执行董事。

也就是说,局长退位前和私人企业签署了合作备忘录,下岗后去那家即将得到政府合约的公司当董事。备忘录的内容兑现了,程序开发成功并推出市场。

TuJu由马来西亚大道局与Prosignal Consortium私人有限公司自2022年起合资合作开发。(图片来源:Scribd)

如果你的家人在政府部门工作,事先照会你入股某家即将获得政府合约的公司,是不是有内幕交易嫌疑?

代表政府做决策时,看见某家公司有大好前程(拥有政府潜在合约),于是离开公职的你迅速加入该公司——这种掌握先机的命,不是人人都有。

你有吗?你爸爸有吗?你爷爷有吗?

而拿督阿都拉昔·阿沙里是公务员吗?并不是,他是一名政治人物。

他曾任土团党雪州主席,也曾在阿兹敏和阿米鲁丁先后担任雪州大臣期间出任行政议员。时至今日,他依然是雪州州议员,代表的议席是雪兰莪州的巴生海峡(Selat Klang)州议席。

2024年3月,他成为土团党首名公开倒戈、表态支持公正党籍雪州大臣阿米鲁丁领导州政府的州议员。随后,他遭土团党开除党籍,但保住州议员席位,以独立州议员的身份继续留在州议会。

2021年才成立的Prosignal, 经历了国盟和团结政府时代;五年后,他的董事团队有天团含金量。除了州议员兼前大道局局长担任执行董事,还有被传亲国盟的退休总警长丹斯里阿克里·沙尼(Acryl Sani)当董事,森州柔河酋长拿督莫哈末阿都拉(Muhammad Abdullah)是现任主席,副主席则是曾经在马哈迪1.0国阵政府部长麾下工作过的部长助理——莫哈末·埃兹林(Mohd Edzreen Mohd Din)。

拿督阿都拉昔·阿沙里是公务员吗?并不是,他是一名政治人物。(图片来源:Harian Metro)

这有违法吗?当然没有,甚至每个退位的总警长,都是被私人企业接回去供奉的宝。这是不成文的传统,几年才有一个下凡的仙人,你请得到回公司算你的本事。酋长是公司主席,一点也不出奇。曾经服务高官显要,若干年后经商得到机会加入好康集团,也不是犯法的。

不过,整件事给人的观感,难免让人联想到:一家公司若有特定人物出任董事,似乎就更有机会获得政府的特别待遇。毕竟,并非一般公司都有机会与政府签署合作备忘录,更遑论首相亲自通过行政命令为其产品背书、开路护航。这种待遇,着实令人羡慕。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签署备忘录之后,政府究竟是如何将合约颁发给一家缺乏相关经验的公司?这份合约又涉及多少纳税人的钱?这是整起事件值得追问的关键。

反以色列或反犹太一直有市场

Waze是由犹太人开发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秘密。马来西亚长期禁止以色列人入境,不承认以色列政府,对以色列抱持敌意,甚至抵制与以色列有关的企业,不论是美国、以色列,还是本土企业。政治对手也曾爆料、攻击对方使用以色列公司的服务,借此抹黑对手。

然而,过去这么多年来,Waze始终没有成为反犹、反以人士的攻击目标。它就像房间里的大象,明明存在,却一直无人提起。

这是马来西亚反犹情绪的微妙之处:立场可以因人因事而异,原则也能屈能伸、伸缩自如。但这一次,微妙的默契恐怕要到此为止了。

Waze始终没有成为反犹、反以人士的攻击目标。它就像房间里的大象,明明存在,却一直无人提起。(图片来源:Freepik)

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安华这次的操作,恐怕也有为马六甲州选造势的考量,顺势为自己的阵营制造一些话题。

更让人如此猜想的是,政府似乎也借此为自家开发、却至今名不见经传的TuJu导航应用程序,送上一份再好不过的宣传大礼。经过这一番操作,今天之后,还有多少人会不知道TuJu可以下载?

反以色列是安华的必杀技

反犹太似乎成为了安华的草裙舞曲目——“遇事不决,骂以色列解决”。每当场面冷清、观众渐渐散去,首相便搬出犹太企业和以色列课题来炒热气氛,转移焦点,试图掩饰自己民意支持度下滑、尤其在马来社会中人气低落的尴尬。

朋友之间甚至开起了玩笑:安华解决不了Haze(烟霾),那就解决掉 Waze吧!

马来西亚自独立以来就从未与以色列建交,也不承认以色列为国家。这是从国父东姑阿都拉曼出任首相时代延续至今的国策,主要基于支持巴勒斯坦人权利、反对以色列占领政策。前首相马哈迪时期,更是经常公开严厉批评以色列。安华2022年11月上任后,理所当然延续了这一长期立场——许多治国方针和处理政治献金的思路,都是延续万年船师父马哈迪;更重要的是,安华自学生时代就是为巴勒斯坦发声而引起关注的时代宠儿,巴勒斯坦之子。

安华许多治国方针和处理政治献金的思路,都是延续万年船师父马哈迪。(图片来源:Berita RTM)

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以色列。随后加沙战争爆发,大马反以色列情绪大幅高涨。政府要员多次主持、出席反以色列大集会,民间自发抵制与以色列关联的品牌;政府没有出面调停,倒是各种默许。部分店铺被围堵,员工受骚扰被道德绑架,也催生了本地替代品牌(如Ahmad’s Fried Chicken等)。

安华政府放任民间对企业的红卫兵式猎巫杯葛运动,搞到无辜的麦当劳、肯德基、星巴克等饮食品牌在马来西亚受到莫名其妙伤害,进而导致大量本地分行倒闭,经营不下去。结果,那些倒闭的店铺,大部份被中国的相对应品牌占领抢滩,由非犹太人掌控的授权公司也蒙受巨大损失。

所谓抵制以色列企业、由本地企业接手市场的做法,似乎并没有取得预期成效,反倒成就了不少早已觊觎大马市场的中资企业。原本期待由本土企业填补的店面与市场空缺,最终未必落入马来企业手中。那么,那些失去工作的马来子弟店员,又去了哪里?

嗯,不少人转向了零工经济,投入送餐、送快递等行业。至于开出租车或加入Lalamove,恐怕还轮不到骑着二轮车谋生的他们。

所谓抵制以色列企业、由本地企业接手市场的做法,似乎并没有取得预期成效。(图片来源:Bernama)

而送餐、送快递,最离不开的是什么?答案是:导航应用程序。

在马来西亚公路使用者之间广受欢迎的,是那位熟悉的“华姐”——Waze。也就是俗称的:嘴里说讨厌,身体很诚实。

TuJu能否取代传统霸主Waze?

大家还记得2015年刘蝶广场(Low Yat Plaza)华人商家与马来青年之间,因手机失窃事件引发的骚乱吗?

事件发生后,为了扶持土著企业进军IT与科技零售领域,时任乡村与区域发展部长、后来出任首相的拿督斯里依斯迈沙比里(Dato Sri Ismail Sabri Yaakob),推动创立了玛拉数码商场(Mara Digital Mall)——一座专供土著商家经营的数码商场。也因此,玛拉数码商场在华人社会中被戏称为“马来人手机大厦”。

然而,开业至今,玛拉数码商场未能建立起稳固的市场地位,更面临客流量下滑、商户流失,以及转型困难等问题。

那么,TuJu能否成功取代Waze?它能否成为一款让马来西亚人引以为傲的本土导航应用程序,还是最终只能步上Ahmad’s Fried Chicken、玛拉数码商场的后尘,成为另一场短暂的热闹?

玛拉数码商场是专供土著商家经营的数码商场。(图片来源:Berita RTM)

啊,对了。既然连Waze都能成为抵制对象,那么,安华几时才要禁止政府部门使用由犹太人创办的Facebook,以及祖克柏旗下Meta的 WhatsApp、Instagram和Threads?

为何那些积极杯葛McDonald’s、KFC、Starbucks,甚至如今连Waze 也不放过的人,却鲜少公开要求停用Meta旗下的应用程序?

这或许是所谓“能屈能伸”的奥妙所在:抵制的原则,似乎总有弹性;杯葛的对象,也未必一视同仁。

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禁止公务员使用导航软件Waze,并力推本土应用程序TuJu。然而,当一款由谷歌收购、源自以色列的导航软件突然成为政治焦点,政府的安全考量、TuJu的开发背景,以及相关合约的透明度,也随之引发质疑。安华政府高举反以色列旗帜的同时,是否也面对着政治立场与现实利益之间的矛盾?这场Waze禁令,恐怕不只是换一个导航软件那么简单。就像安华在处理与以色列存在间接关联的外国企业时,态度似乎又有所不同。以涉及BlackRock的机场私有化案为例,他曾以切断相关联系可能损害国家经济为由,强调不能完全切断合作关系。

当抵制遇上现实利益,原则究竟还能坚持到什么程度?

▌延伸阅读:黄奕达专栏《教主是我》其他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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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奕达

长期接受理科训练的文艺愤青。毕业于博大环境科学研究院,自少年时期就热衷搞音乐,目前是全职舞台工作者。关心政经文教、两性课题、意识形态、人性陋习……敢怒敢言,文风带剑,江湖戏称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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