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歉意揉进面团里——佛卡夏 | 阿贝厨房

她挨着我，软磨硬泡地要我为她制作佛卡夏（Focaccia）。她说，她从小就很喜欢吃佛卡夏。我说我知道。接着，她又说，这里没看见有人卖佛卡夏。我说我知道。“所以，只有你能做给我吃了。”说完，她仰头大笑。看着她，脑海马上浮现出在那老远的岁月里，当她还是个小孩子的天真摸样。

那时候的她，总被我带在身边。每次去到面包店，她就会走向摆卖着佛卡夏的橱柜，踮起脚尖瞻望在玻璃的另一边那一大片的佛卡夏。有时候，我会让店家切下一小块给她解馋；有时候却不。无论是买下一小块，还是完全没买，我都会先跟她说一句：家里有热腾腾的食物。然后再说：待哪天家里没东西吃的时候，我们才把它整个带回家。

佛卡夏是意大利西北部利古里亚一带，最具代表性的扁平面包。它质地厚实。在烤这款面包的时候，必须是整一大块一起烤。而店家会根据顾客要求的大小将其切下，再放到称上。切出的每一块，都以重量来定价。由于需要大量的橄榄油来制作，所以除了麦香之外，它还带着浓厚的橄榄香气。一般的面包店都少不了它的存在。

我当然记得她一直是喜欢佛卡夏的。

在都灵城堡广场周边发现有这么一家只卖佛卡夏的专卖老店时，她已经是一个不能随我到处跑的小学生。每次到那座城市，我就会在这店里为她选购了好几块不同口味的佛卡夏带回家。记忆中，除了传统的佛卡夏之外，她最喜欢的是有小番茄以及绿橄榄当配料的佛卡夏。

我当然愿意为她再做一次佛卡夏。但，传统口味的，稍嫌单调，要做小番茄与绿橄榄的话，翻遍了冰箱，却只找到小番茄，没有绿橄榄。然而她说，只要是佛卡夏，有没有配料也无所谓。

烧好了热水，再准备好所有在制作佛卡夏时所需的材料之后，我开始将其混合，慢慢揉成面团。而她，依旧挨在我身边孜孜不倦地说话。

从谈话中得知，那家坐落在都灵城堡广场边的佛卡夏专卖店依旧存在，每次踏进这家店，她就会想到我曾经也站在那里。说着说着，她忽然问我可否知道，在我离开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她每天的早午晚三餐，都只是吃佛卡夏而已？

她说，在那段日子里，她每天在上课之前，会到学校附近的面包店里，一口气买下三块佛卡夏。一块，即时被她当早餐吃下。另两块则被她收进书包里，带回家当午餐与晚餐。吃着佛卡夏的时候，尤其是在傍晚时分，心里总会想起我曾经常说的这一句：“家里有热腾腾的食物。”——然而，那个时候，厨房已经不再有热腾腾的食物等着她，而我的身影，在那空间里也不复存在。

掌心下的面团，被我一摁一推到前面，然后又被我一捞，又捞回到原位。就这样，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搓面团的动作，仿佛在努力着将过去对她的歉意，以及对她即将离开的不舍，统统都揉进面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