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和抄袭的界限:郭敬明道歉有几分真心?
网热| January 15, 2021娱乐圈 文学创作 知识产权 网络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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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5日,郭敬明执导的电影《晴雅集》被下架。虽然官方没有给出明确原因,但是网民推测这与郭敬明常年来的抄袭风波脱不了干系。

在四川自贡市的第九中学初中部,一名瘦小的初二少年在纸上刷刷地写下了自己的奇思妙想,将感触拼凑成他青涩的处女诗作《孤独》,心情忐忑地将它投稿到一本面向中学生的杂志上。

不久后,他收到了杂志社寄来的10元稿费和样刊,也收到了来自大众的肯定和赞美。

一颗文学梦的种子,悄然地种在这名少年的心中。

1998年,少年成为了高中生,环境变了,课业压力变了,但不变的是他对文学写作的热忱。他仍然继续写作,用网名“第四维”在文学网站上发表了作品,被粉丝亲切地称为“小四”。

上天是眷恋这个热爱文学和写作的赤子的。高三时,中国最有影响力的作文比赛第三届“新概念作文大赛”开始选拔,小四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投稿。一个月后,对方邀请他去到上海去参加决赛,但他当时还是很犹豫,家中的经济情况减少了他对都市的向往。在紧凑的学习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空出两天的时间到上海去参赛。

最后他还是在父母的鼓励下一个人飞往上海,并凭借《假如明天没有太阳》获得大赛的一等奖。文学的种子悄然发芽,在高考结束后,小四完成人生中第一个中长篇小说《幻城》,一炮而红。

那年他21岁,生活还没有教会他怎么沉着应对《幻城》带来的流量和名气。

所以他变得越来越浮躁。

这时候,他撕开笔名“第四维”的保护伞,以原名走入大众的视野。随后又相继出版了《左手倒影,右手年华》和《梦里花落知多少》,作品广受欢迎。一时之间,他名声大噪,成为了中国80后群体的青春符号。

这名少年,正是郭敬明。

郭敬明被粉丝称作青春派掌门人(图片来源:腾讯)

但是伴随名气而来的,是纠缠不清的是非。

2003年,郭敬明的《梦里花落知多少》被爆抄袭中国女作家庄羽的《圈里圈外》。同年十二月,庄羽将《梦里花落知多少》的作者郭敬明、出版社春风文艺出版社和销售商北京图书大厦告上法院。

三年后,法院判定郭敬明《梦里花落知多少》抄袭罪名成立。

是抄袭、模仿还是致敬?

法律上对于“抄袭”的判定,根据各国的法律体制的不同,有些许差别。

马来西亚等前英殖民地沿用的是普通法系(Common Law System),但是郭敬明和庄羽所处的国家中国,使用的是大陆法系(Civil Law System)。后者更依赖于法典,法律当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要求明文规定,法官需要严格按照法条审判。

换言之,庄羽胜诉的关键是中国的著作法以及庄羽、郭敬明双方的书面证据。

根据著作权法,若是郭敬明在构思和风格上模仿庄羽的作品内容,那么将不构成“抄袭“,如果在作品当中,照抄了具体的表达和内容,那么这就是侵犯了“独创性表达”,构成抄袭。

因此庄羽需要做的,是证明郭敬明在《梦里花落知多少》的整体外观,情节排布及推演上,都与庄羽的《圈里圈外》高度相似。

庄羽告郭敬明抄袭(图片来源:搜狐)

庄羽为此用心良苦,她逐字逐句地去对比,列出并对比12个主要情节。虽然法官认为,庄羽对这两部作品的相应内容的个别概括内容不完全准确,但是整体而言,《梦里花落知多少》的主要情节明显雷同。

而郭敬明,没有办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这些情节都是如他所说,是“文学作品中的常见描写”。

2004年12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郭敬明《梦里花落知多少》侵犯了庄羽的著作权,勒令郭敬明与其出版社停止发行和销售并共同赔偿庄羽经济损失20万元。

2006年5月,郭敬明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一审的判决。判定郭敬明造成庄羽严重的精神损失,须赔偿后者1万元精神抚慰金,同时需在15日内在中国共青团机关报《中国青年报》上公开道歉

但是这才是纠缠的开始。

如果我有罪,法律也不能审判我

在法院判刑后,郭敬明通过经纪人向庄羽进行赔偿,但是迟迟不肯道歉。随后,庄羽向法院申请,要求强制郭敬明公开道歉,但是他仍然称自己没有抄袭。

中国央视的《文化访谈录》上,主持人马东质疑郭敬明作为一个四川小镇的人,为什么能够在短短十个月内,用和自己之前完全不同的文笔和不熟悉的北方方言写出一篇这么写实的作品。

马东为中国著名主持人,其采访郭敬明的精彩提问让观众看得津津有味(图片来源:趣明星综艺)

“我没有办法想象22岁的你,胸中有那么多的创作方式在那儿摆着,然后当我想到用哪一种的时候就把它拿出来用。因为我们前面说到过,你没有来过北京,你可能对北方的生活整个都是不熟悉的。那么在这样一部书里面怎么会有北京的俗语,甚至是脏话充斥其间。”

在访谈中,郭敬明的立场和回应显得十分霸道,“只要你相信我有这个才华,我就有这个才华,如果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这正是让大众愤怒的地方。

社会并非无法接受犯错,毕竟一个人曾经抄袭,不代表其所有作品都是抄袭的,也不代表他必须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社会无法接受的是,一个抄袭的文贼信誓旦旦地说他并没有错,企图营造出“司法不公,我是受害者”的假象。

2006年7月,韩寒张悦然公开发表博客文章,痛批郭敬明及其粉丝,后者称“郭敬明已经丧失了从文资格。”

2009年,韩寒再次公开批评郭敬明,说:“我跟他的区别是男女有别,对于他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我除了钱比他少外,所有都比他强。”

社会的浮躁和功利让“越黑越红”的郭敬明成为影视圈的香饽饽。

在尝到名利双收的滋味后,郭敬明的道德底线一而再再而三地降低。

2013年,郭敬明成为导演,亲自指导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小时代》。随后更是翻拍自己的作品《爵迹》。《爵迹》电影号称是中国首个CG制作的电影。但是可惜的是,网民发现,《爵迹》在背景和人设上抄袭日本著名动漫《Fate》系列。

当然,郭敬明是不承认的。

第一部《爵迹》的口碑非常差,被无数网友口诛笔伐,在中国豆瓣网上,超过一半的观众给出一星差评。但是郭敬明把口碑差的原因归咎于CG电影技术水平不达标。

他在电影《爵迹》最后一个城市的路演上当众哽咽落泪,说:“是不是我叫郭敬明,所以做什么都是错的。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们才不会骂《爵迹》?”

在日后的各种采访和节目当中,对于自己无演技、无素质、无内容的电影,郭敬明表示他们是“存在即合理”的,把广大网民气的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2020年,郭敬明带着《爵迹2》卷土重来,上线三天的播放量超过6000多万,是中国大陆内地电影当中的热搜第一,粗略估算网路票房达到10亿人民币。纵然被无数网友吐槽,但是郭敬明无疑是深谙观众喜好的,他邀请的所有演员都是流量明星。凭借着这些流量明星的庞大粉丝群,《爵迹2》即使毫无内容,票房也会高涨。

《爵迹2》依靠着流量明星支撑票房(图片来源:搜狐)

网友对此并不买账,在微博上纷纷群嘲郭敬明,问他什么时候要卖房子拍《爵迹3》。但是郭敬明还是乐此不疲,在2020年年末,改编自梦枕貘的日本小说《阴阳师》的电影《晴雅集》在中国内地上映。

再一次,电影场景被批评抄袭漫威电影《奇异博士》和《火影忍者》。

郭敬明道歉的真情和假意

2020年12月21日,中国著名编剧余飞、宋方金等人在微博上发布111位编剧、导演和制片的联名信,批评影视圈文贼郭敬明和于正等人道德沦丧,在抄袭犯法后不仅没有承认自己的错误,反而是在《演员请就位2》和《我就是演员3》等综艺节目上作为学员的“导师”,贩卖他们的成功学,败坏社会风气,呼吁资本和平台立刻停止对这些“劣迹从业者”的炒作。

但是郭敬明还是不怕的,在这个流量为王的圈子里,“越黑越红”的他反而深受资本和平台的喜爱。这些投资方和平台并不介意作品是否抄袭、融梗还是非法改编,只要能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那么他们就愿意长期和郭敬明合作。

郭敬明就这样厚着脸皮,15年都不愿意向庄羽公开道歉。

2020年12月31日,毫无预兆地,郭敬明在微博上发帖对庄羽道歉。

郭敬明终于在微博上向庄羽道歉(图片来源:郭敬明微博)

庄羽对此也并不买账,在微博上,她暗讽郭敬明,提议将《圈里圈外》和《梦里花落知多少》的收益合并在一起成立一个反剽窃基金帮助原创作者维权。

庄羽提议和郭敬明一起成立一个反剽窃基金帮助原创作者维权(图片来源:庄羽的微博)

究竟是什么让他主动认错,是良心的觉醒还是精明的算计?

2020年12月30日,中国官媒央视新闻报道了中国136位网络作家发出《提升网络文学创作质量倡议书》的新闻,暗示着国家的态度是坚决抵制“低俗、庸俗、媚俗”的作品,并拒绝跟风、抄袭和侵权盗版等行为。

央视有关《提升网络文学创作质量倡议书》的新闻(图片来源:央视新闻官方微博)

他在高三写下的《假如明天没有太阳》中有一句“上帝要毁灭一个人必先令其疯狂,可是我疯狂了这么久,上帝为什么还不把我毁掉?”在中国的体制下,也许不需要上帝,国家的政策就能把他毁掉。

郭敬明是不畏惧网民的唾沫星子的,但是无论是资本、平台还是郭敬明,都是不敢也不愿意与国家媒体和官方扛上的。

因此这位精明的商人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道歉。

郭商人脑中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深知,这个时候道歉,不仅能够避免国家在2021年把他当成“劣迹艺人”封杀,还能为自己的电影《晴雅集》免费宣传。

但是他的道歉好像起不了什么作用。

2020年1月5日,《晴雅集》被迫下架,目前还不知道该电影在Netflix上架事宜是否会受到影响。官方并没有明确给出被下架的原因,网民推测《晴雅集》是被最近联名抵制抄袭者的新闻波及。

被誉为是郭敬明翻身之作的《晴雅集》突然下架,打碎了他重塑形象的机会。也许那位14岁的小四此刻正坐在他的心底,一边又一边地在心中吟唱着那首曾经带给他最纯粹喜悦的《孤独》。

身上长出了青苔
一群群鱼游上了屋顶
在这样的雨天
我们打着雨伞
走在街上
踩着积水
我们不知道要去哪里

影视圈太浮躁,硬生生地将那个热爱文学的少年荼毒成如今唯利是图的商人。在肃清了风气后的娱乐圈,郭敬明等人该何去何从,他们是否又将带着另一批抄袭的作品卷土重来,还是就此销声匿迹?

也许就连郭敬明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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