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70多岁老先生，因为经过桌子旁边时，轻触坐着女童的头，引起女童父母亲的不喜，女童父亲因此还推倒老先生。
这新闻我在亚洲电视留言，然后有网友因我的回应反问了我一些问题，我觉得不错，在这里或许可以整理一下，回馈给我的网友们。
如何适当表达疼爱？
网友问：学校男老师会随便摸学生吗？如果非要说代表长辈疼爱，男老师不是长辈吗？
我的回答：其实这里最关键的不是男老师是不是长辈的问题，而是长辈的身份，并不自动赋予触摸孩子身体的权利。
老师当然可以关心学生，也可能会拍拍肩膀、摸摸头，但这应该建立在孩子能够接受、情境合适、没有让孩子感到不舒服的基础上。
而有部分的网友认为，摸头＝长辈疼爱，这本身是一种文化解释，其实并不是所有孩子都这样理解。
如果一个孩子明确说：我不喜欢老师你摸我的头。
我们真正应该回应的，不是：老师是长辈，这是疼爱你。
而是听到孩子的回应，说：好，那老师以后不要摸你。
这才是尊重界限。
所以问题不应该变成：男老师是不是长辈？
而应该问：孩子有没有权利，决定谁可以触碰自己的身体？
答案是：孩子有权利。
而且男老师、女老师、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甚至其他亲戚，都一样。
摸头本身，不等于伤害
网友问：全人类都有摸小孩的头的习惯，真的伤害小孩吗？
我的回答：网友这个说法我会稍微修正一下。
一个孩子喜欢的人摸摸他的头，他可能觉得……
“老师在鼓励我。”
“妈妈在疼我。”
“爷爷在跟我亲近。”
他甚至可能觉得很温暖。
所以我们在谈性教育，并没有把“摸头”直接定义成伤害，因为这样很容易走到另一个极端。
我一直强调和告诉大人，真正应该教育孩子的是，身体接触有没有得到允许，以及孩子的感受有没有被尊重。
因为同样一个“摸头”的演练动作。我都会遇到孩子的回应是……
A孩子：老师摸我的头，我觉得很开心。
B孩子：老师突然摸我的头，我很不舒服。
C孩子：我已经说不要摸了，老师还是一直摸。
这三个情况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
尤其到了第三种，问题已经不是摸头是不是传统习惯，而是孩子已经表达拒绝，而成年人仍然无视。
这才是我们真正应该让孩子认识的界限。
所以我在把性教育里的观点说得更准确一点。我们不是要告诉孩子：“别人不可以碰你。”
而是要让孩子知道：“你的身体感觉，你的喜欢与不喜欢，都值得被听见。”
因为界限教育的最终目的，并不是让孩子害怕每一次身体接触。而是让孩子慢慢拥有一种能力，面对大人摸头的碰触。你拥有权利去做以下的决定。
舒服的时候，可以接受；不舒服的时候，可以拒绝；同样的道理，别人拒绝碰触的时候，也必须尊重。
这其实比单纯教孩子“可以摸哪里、不可以摸哪里”，更接近真正的身体自主权。
拒绝身体触碰=养成一个冷漠的社会？
后来，因为老先生在做”摸头“的行为前，没有问过而有错就被推倒，有读者在这里头也回应我：“当我们用所谓的没有事先问所以有错来责怪老人，用举动和字字句句来把这个社会推向冷漠的同时，就别怪别人为什么在你自己需要帮忙，需要救助的时候冷眼旁观。每个人最终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买单。”
有网友说这老人家摸头的事件，攻击老人家就是犯错行为。也留言“全世界大人物摸摸小孩头，抱抱甚至亲吻婴儿的举动是很多的。这是表达亲民，温和的表现，是人之常情。”
网友觉得我在检讨受害者（老人），留言道：“有这种思维和20年前中国‘碰瓷’事件中法官那句‘不是你撞的为什么扶？’不是一样吗？ 为什么在检讨受害者？”、“社会对人情味的冷漠不就是你们这类人导致的吗？”
我大概将网友提出的想法做一个自己理解的文字整理，网友的文字要表达的应该是说：
- 老人没有恶意，摸头是传统的人情互动。
- 现在用“没有事先询问”去定义这个行为“有错”，是在责怪老人。
- 假如社会不断强调“不要碰、不要靠近、不要多管闲事”，久而久之会形成一个人与人越来越冷漠的社会。
- 认为当一个人将来需要帮助时，也不能再要求别人主动伸手。
- 最后一句“每个人最终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买单”，其实是在强调一种社会规范的反作用：你今天如何塑造社会，未来就可能生活在怎样的社会里。
人情味和身体自主可以同时存在
所以我阅读到的讯息是，网友们真正担忧的不是“摸头”本身，而是在提出这样的想法。网友觉得“当我们把所有未经同意的身体接触都重新定义成错误，会不会连带把社会原本自然的善意，也一起定义成了错误？”
我想这样去理解网友要表达的话，应该是没有乖离太多他的意思吧。不过，我觉得这里有一个很值得拆开的逻辑，那就是“尊重身体界限” ≠ “人与人之间不要有温度”。
网友担心的是后者，但我谈的身体界限教育真正要处理的是前者。
我在讨论和表达的含义是：一个人可以不喜欢别人摸自己的头，但这不代表他不能在别人跌倒时伸手扶起来；一个孩子可以拒绝拥抱，但这不代表社会就应该变成“看见别人有困难也不要管。
但同样的问题能不能反向思考？假如我们害怕社会冷漠，就反过来告诉孩子：别人的行为是表达友好的动作，所以你不能拒绝。
我还是要再次强调，我没有要检讨老先生，攻击人当然是攻击者的责任，不能因为老先生做了某个动作，就把责任转移到老人身上。反而因为这件事情，让我觉得它是值得更多人看见“界限”的重要性，讨论我们应该怎样同时保留人情味与身体界限。
如果老人只是出于善意摸了孩子的头，而孩子或家长不喜欢，那么我们遇到这样情况可以怎么做？怎样温和表达，在不起冲突的情况下，让对方知道要尊重孩子的身体界限？
同样的，别人拒绝你的触碰也不表示你就是坏人，更不代表对方可以对你进行羞辱或攻击的行为。
其实在我的思维里，人情味和身体自主原本就可以同时存在。
所以我们讨论尊重他人的身体界限，并不代表要把社会变成一个人与人之间不再有温度的地方；不随便触碰别人，不等于不帮助别人。
界限教育不是筑起心墙
反而在教育身体界限的理解的过程，让真正成熟的社会同时存在两套能力，那就是：
- 我尊重你的身体界限。
- 我也不会对你的困境视而不见。
- 我不会未经允许抱你，但我可以问：“你需要我帮忙吗？”
- 我不会替你决定，但我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伸手。
表达疼爱的方式很多，但当对方拒绝时，不能因为“我是长辈”、“我是老师”、“我是大人物”，就认为对方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其实才是比较完整的“界限教育”。
可以说界限的存在，是让人与人靠近的时候，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而人情味，是别人需要帮助时，我愿意伸出援手也不担心被诬赖或伤害。
最后，既然有网友提出这样的疑惑，那我也抛一个问题给大家，让大家去讨论和思考：
如果我们一边教育孩子要懂得身体界限，一边又害怕“界限教育”会让社会失去人情味。那么，我们究竟要怎样教，才能让孩子既懂得说“不”，也懂得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伸出手？
尊重界限和保有人情味，真的只能二选一吗？
大家不妨一起讨论下，期待你们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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