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兼荣
我曾看过一个这样的故事。
在一座城市里，所有人都是挂着笑脸的，路上的行人、汽车上的司机、办公楼里的职员、在厕所里扫地的清洁阿姨或是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他们都有着一个大大的微笑。这个城市被人们称为“微笑之城”。城外的人都很好奇且羡慕城里的人，为什么他们能这么地快乐？
城里的人都知道原因，但没有人说，因为这个原因是极度邪恶的。
有一天，城外有个商人，常年来到这座城市经商，他也喜欢跟这里的人做生意，因为这里的人善良，诚实可靠。他花了一大笔钱去游说一位城里的小贩，三言两语就被打动的小贩脱口而出。
原来，这个城里的某个角落，有个地下监牢，囚禁了一位女孩。在这个女孩出生之前，这个城市带着一张悲伤的脸孔，因为这城市常年下雨，放晴的日子屈指可数，农作物与牲畜都淹死了，苦难的人陆续增长。大家都知道，如果大雨不停，总有一天，大家都会离开这座城市。
他们请了城里的祭司请求上天拯救这座城市。祭司得到上天的回应：这城市正在承受自己的恶果，腐败与堕落的灵魂必须受到惩罚。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有一个即将在监狱里分娩的女囚犯，必须将她的女儿捉起来囚禁在地牢里，以她的自由换取大家的幸福。
上层少数人听了祭司的话，大家围了起来开了小会议。有的人赞同，有的人反对。最后，赞同的人数多过反对的人数。大家就跑到了女子监狱中找这个刚出生的小女孩，便将她们母女俩囚禁在地牢里。
从此，雨天晴天都降临在这座城市，没有人受苦或挨饿，只有一张张微笑的脸在阳光底下。
故事就说到这里。令我想起了诺兰的《黑暗骑士》里精彩的一幕。两艘渡轮停在海中，第一艘渡轮载的是普通平民，第二艘载的是监狱里的囚犯。午夜12点，小丑会引爆渡轮上的炸弹，但船上的人有机会逃脱险境。两艘渡轮有彼此的引爆器，如果按下引爆器，对方的船就会引爆，那小丑就会放过剩下的那艘船。
老实说，诺兰的这一幕是理想化的，虽然目的是打脸小丑及让蝙蝠侠赢得信念之战——这个城市仍有好人存在，但总觉得怕死的人多，没有造成混乱酿成悲剧说不过去。重点是，载有百姓的船，他们通过投票的方式来表决，要不要按下引爆器来救自己。答案是，同意的人多于反对的人。另一边厢，载有囚犯的人则躁动不安，揣测对面的船肯定会按下引爆器，并期待船长按下引爆器。
最后两边都没人按下引爆器，这样的举动说明了什么？当我们面对道德问题时，民主方式（投票）只是一种解决方法，良心会责问我们是否应该这么做。不论哪一方按下了引爆器，都不会受到责备，因为后面的原因是活着，而这种让牺牲别人让自己活下去的场景比比皆是。尔今，我回过头来看这幕，不免有些别扭，诺兰要让蝙蝠侠在信念之战中胜利，而唯一的解释就是——良心未泯。
这个城市还有救。
两个故事放在一起来看。第一个故事是，牺牲少数人的幸福来让多数人幸福，看起来相当划算；第二个故事是，牺牲别人的幸福来让自己幸福，而大家可以共同承担（分担）愧疚感。两个都有通过投票的方式来表决，我能体谅这么做的原因，投票也没错，投票者没错，受害者没错，问题出现在哪里？
面对道德难题，我们会先经过良心的挣扎，然后考量对自己有利的选择，并寻找合理的理由，以降低自己的罪恶感。
若摆在现实中，船上的人选择按下引爆器，舆论肯定会满天飞。而导演选择了让良心战胜恐惧。我想指出，有时候跟随良心做事会让我们犯法（对抗指令），虽不合法但正确的，制度没有错，只有适不适合眼下的情况，不适合就修正，所谓制度害人，通常是因为制度不适合及使用者的滥用。
当我得知第一则故事时，我会愤怒，心里怒骂：凭什么你们的幸福要用别人的自由换来，就算你们是通过投票决定又如何。因为愤怒而去思考，站在不同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只能说，良心是一个宝贵的东西。
良心本来是一只活泼的小狗，时常带出去遛一遛，有些人喜欢关住它，关久了就懒散了，它就不愿意踏出家门了，直到死亡为止。关键是，我们会选择哪条路，但现实情况总是复杂许多，但愿我们不会不让良心挣扎，做出正确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