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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放弃,除非我死了!”——儿子不见了的第108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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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不见了,你见过他吗?”“如果见到这几名女子,可以立刻打给我吗?”相同的话,林亚财重复了千百遍,间中遭受的冷眼漠视,他早习已为常。自三年前丢失了独生子之后,林锦明走遍每个角落寻找下落不明的爱儿,三年过去了,今年的父亲节,又将是一个痛苦的父亲节⋯⋯

眼前是一名头发斑白、略带倦容的男子,他那年仅8岁的孩子林锦明,失踪了将近三年。这段日子里,林亚财从未停止寻找锦明的下落。 “没有得说放弃的,除非我死了。”,他直勾勾地盯着空气某处,话说得快,一字一句却沉重无比。

在锦明失踪第一年时,我曾访问这名父亲,相较于初期找孩子的慌乱、茫然,如今他的眼神显得坚定,却又更加急切。他迫切地想让锦明回归正常的生活,与同龄孩子一般,背起书包上学去。

“孩子两年没有上学了,我已经替他报名小学了,一年级读不到了,今年应该读着小学二年级了。如果没得读书,可怜的是孩子,再等下去他的前途都毁了。”

穿上幼稚园制服的锦明精神抖擞。林亚财说,锦明非常喜欢上课读书,可惜就读幼稚园两个月后,就失踪了,无法继续学业。(图片来源:林亚财)

林亚财来自柔佛,年轻时选择到新加坡当马劳,后与身为印尼华侨的妻子相识、相知、相恋,婚后第三年生下了锦明。林亚财53岁方添得一子,老来得子当然欢喜,岂料妻子不知何时悄悄起了离家之心,趁着回乡时一去不返,抛下丈夫和年仅一岁七个月的孩子。

锦明的生母借故返回家乡后,就不曾再回来,留下林亚财父兼母职。(图片来源:林亚财)

父亲不易当,父兼母职更是艰难,林亚财一人同时背负经济与家务的压力,学着为孩子把屎把尿喂饭,尽力为孩子建构完整的爱,希望能弥补母爱的缺席。自此,锦明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亦是他生活的唯一动力。纵然日子过得狼狈辛苦,也抵不过看见孩子成长的欣喜。

“孩子一定要爸爸喂饭,才肯吃饭。从他一岁半开始,他的三餐都是由我买给他,或是我自己煮给他的,孩子喜欢什么口味,只有我知道。如果是爸爸喂的,他不会挑食,会一口口吃完。”

初为人父,林亚财的生活温馨而满足。(图片来源:林亚财)

之后,林亚财在常去的咖啡店认识了外表娇艳的印尼女子Linda,双方互生情愫,开始交往。林亚财以为,可以与这名看似贴心的女子,携手用爱勾勒出幸福生活。岂料她的出现,却让父子俩的人生变了调。

在锦明失踪的前几个月,基于家庭经济状况陷入困境,Linda一声不响地离家。而林亚财坚信,这起失踪案的背后元凶正是Linda,并且她还与另外两名印尼女子Evi、Ena以及两名华裔男子同谋,将他耍得团团转… …

寻遍全雪隆区 一场无止尽的捉迷藏

三年前的6月30日,上午9时,是林亚财最后一次与孩子相处的时光。说起事发经过,他咬牙切齿、懊悔自责,“当时我带着孩子在嘛嘛档吃早餐,中途去车里拿香烟,回来他就不见了”。短短五分钟,锦明就此失踪,林亚财从此孤身一人踏上了漫长的寻子之路,三年以来还是坚遍寻不获失踪的孩子。

对一般人而言,三年并不长,可是锦明失踪后的每一天,林亚财的内心都饱受煎熬。这段日子,他踏遍了雪隆区的东南西北,从安邦、八打灵再也、梳邦、双威镇、甲洞、巴生、蒲种、加影,只要是休息日,他就驾着破旧的小车,到各个地区派发寻人启事。

锦明失踪后,林亚财到处派发寻人启事,却如同大海捞针。(图片来源:林亚财)

孩子失踪的后的首三个月,林亚财陷入崩溃,只能停下工作,每天四处奔波寻子,尔后几近用光积蓄,才复工赚钱,蜡烛两头烧地边工作边找孩子。

他领悟到,得让自己好好地继续生活,才有机会与锦明重逢。自此,他的人生就只有两件事:工作、找儿子。

林亚财的寻子之路,十分孤独。(摄影:赖咏嘉)

为了寻找锦明,迫使踏入花甲之年的他,快速学习、掌握面子书的使用方法,并创立面子书专页,通过网络平台传播及更新儿子的失踪讯息。

他坚信,只要多一人知道锦明失踪的消息,就多一份希望,“网络上还有很多人不知道我儿子失踪的事情!”。他盼望,能借助全民的力量,寻回儿子。

其实这三年来,并非毫无线索,不断有网民透露曾目睹锦明的下落,只是线索如同悬在头顶的诱饵。当他步步紧追,眼看总是差那么一步,就能找回孩子,线索却又断了。一切,又得重头再来。

林亚财坚信,这三名印尼女子,左起 Ena、Linda、Evi,伙同另两名华裔男子,是孩子失踪的幕后元凶。(图片来源:林亚财)

“无论他们怎么转换藏身地,都是围着雪隆地区绕,跑不远的。但我每到一个地方超过三次,她们就发现,然后跑路了。”这就像是一场无止尽的捉迷藏,无论林亚财跪地投降,或是奉上重金犒赏,都依然找不回自己的骨肉。

数度与孩子擦肩而过 恨不得幕后元凶死

初时,林亚财对于何人掳走锦明毫无头绪。直至锦明失踪后的一星期,当他如往常般,只能凭着直觉,走入看似可疑公寓或组屋询问,寻找锦明的踪迹,其中一栋公寓的保安竟然透露曾经见过锦明,惟保安不愿透露楼层号码。

林亚财只好托邻座公寓的保安,帮忙前往查看,并在其中一户人家的门前发现了小孩的鞋子。林亚财确认,“那就是我孩子的鞋!”

林亚财报案后,就守在公寓下方,从天亮等到天黑,一刻都不敢离开。皇天不负有心人,林亚财在晚间目睹有一辆车载着Linda及锦明驶过,他见状立刻奔去开车追上,奈何那辆车已经不见踪影了。

林亚财数度只见鞋、不见人,擦肩而过让他痛心。(图片来源:林亚财)

后至同年9月,林亚财收到消息,指Linda带着锦明在汉都亚组屋(Hang Tuah Flat)落脚,“我询问该户的对面邻居,邻居却说那户人家没有小孩,可是为什么门口摆着这么多双儿童鞋呢?”

不久后,林亚财同样在吉隆坡六哩村发现锦明留下的踪迹,可是都寻不回人。屡次接近又失去线索,林亚财早已心痛至麻木。

林亚财也曾经陆续接获Ena及华裔男子的勒索电话、短信,声称若他付上高达2万令吉的现金,就释放锦明,惟他坚持见面再谈,双方在谈不拢的情况下,就不了了之。“Ena一开始谎称不认识Linda,后来一直有人看到Ena带着锦明在巴刹出没,我才觉得可疑。”

林亚财在2017年7月3日收到威胁短信,要求他付两万令吉换回孩子的平安归来。(图片来源:林亚财)

他们掳走锦明的动机何在?他推测Linda是因为不能生育而拐走锦明,“她曾经照顾锦明三年多,从锦明学会说话的那一天起,就是称呼她为妈妈。她的子宫因为溃烂,已经切除了,是我亲自送她进中央医院动手术的。”

自从锦明失踪,他对Linda再也不存一丝留恋,反之恨她入骨,恨不得从未相识,那么至少他们父子如今还拥有彼此,不会落得家庭支离破碎的下场。

“我真的是有点后悔,当时不要替她签手术同意书,让她死掉更好!”

他哀叹,“如果Linda真的喜欢锦明,可以正式认他做契子,何必搞到这样?”而且,一旦走错路只能越陷越深,她们担心若放人,将遭警方逮捕,因此如今更不可能让锦明回家。

相貌车牌曝光    难秘密找儿子

最近一次发现她们一伙人的踪迹,是在今年农历新年前夕,林亚财的两名朋友目睹她们在半山芭出没。“他们一路跟踪,半途被印尼女子发现,将他们引入印度庙中,诬赖他们是坏人,惹来十多名印度人围着他们。”

后来,林亚财赶往该处,将报案纸交由印裔男子查看,这才解开误会。该印裔男子也透露,有名男子每月缴付300令吉,托他照顾Linda、Evi及Ena三人。

据印裔男子透露,她们就住在邻近兴都庙的公寓,林亚财闻讯便决定蹲守楼下,等待狡兔出穴,“我都不懂是哪一户,怎么去找?只能守在电梯。”

就这样,林亚财连续三天不眠不休等待,直至大年初一,阖家团圆之时,林亚财依然守在公寓楼下,不甘心就此离去。但他内心清楚,她们早已伺机逃跑。“我相信,在我的朋友被印度男子围着时,她们早就跑了!”

林亚财曾报警16次,却依然找不回孩子。(摄影:赖咏嘉)

林亚财更是怀疑,这两名女子除了在声色场所工作,还与两名华裔男子同伙贩卖毒品。根据林亚财的调查,该两名男子更被列入武吉阿曼警局的通缉名单中,令他越发担心锦明的安危。

“她们每隔两个星期就换藏身地一次,吃饭钱从哪里来?那两个男人是卖白粉的,她们的收入来源就是靠这两名男子,她们也不定时去陪酒。”

他形容,她们一伙人非常狡猾,“孩子不一定在Linda手上,而是轮流照顾,有时交由男方照顾。”曾有多名网友目睹她们带着锦明出外用餐,若孩子不乖乖听从指令,就遭当街怒斥。

曾有网民告诉林亚财,目睹孩子遭粗暴对待。(图片来源:林亚财)

令林亚财心痛的是,“有名网民告诉我,一年前曾在雪兰莪士毛月的某咖啡店,看到几个印尼女人带着我孩子,在嘛嘛档吃东西。因为那网民无论是打扮或身材,都很像我,他说孩子睁大眼睛一直盯着他,没有求救,但眼神很可怜。”

他也自责,以往行事太天真,将搜查得到的车牌号码公布与众,引起她们警惕,不断更换车牌号码,乃至失去踪迹,也让他错过找回孩子的大好机会。

“我不要再像之前那么鲁莽,惊动她们,我只有一个人,但是她们的眼线遍布多地,她们每个月都付钱给白粉仔、朋友、同党,说如果我来问,就要通知她们,我的样子和车牌都已经曝光了。”

若找不回    希望孩子长大后莫怨恨

随后,我跟着林亚财,前往位于梳邦再也的公寓找寻。顶着正午的大太阳,林亚财不厌其烦地向每名路人询问。

“我的孩子不见了,你见过他吗?” “如果见到这几名女子,可以立刻打给我吗?” 相同的话语,林亚财重复了千百遍,间中遭受的冷眼漠视,他早习已为常。

日晒雨淋到处询问孩子下落,已成习惯。(摄影:赖咏嘉)

每年的6月25日,锦明生日当天,林亚财都心怀希望可寻获儿子,将生日礼物亲手送到他手上,奈何每次只落得一场空。

“我每年都一定会买他喜欢的礼物,买了就放着,等他回来。我不能不买,也不能不找孩子!”

孩子失踪后,林亚财依然每年为锦明买生日礼物,希望有朝一日能亲手送上。(图片来源:林亚财)

他对锦明的回忆,定格在5岁又6个月的模样,现在只能依靠锦明以前的成长影片,想象他目前的模样。他会否因哭闹被打?会否吃不饱?多个疑问在他脑海盘旋不去,他力所能及的,唯有加快寻子步伐,希望能让孩子少受皮肉之苦。

“我的孩子性格很倔强,如果他不喜欢的东西,一直逼他是不行的,所以一定会被她们打。他肯定是在受苦,但现在再怎么担心也于事无补,只能尽快找。”

自锦明失踪后,每年的生日成了等待的煎熬。(图片来源:林亚财)

白天,林亚财在外奔波,时间倒过得挺快。最令他难熬的,是当夜深人静,空荡荡的房子只有他一人,彷徨、不安、委屈全都涌上来。

尽管继续住在旧屋,处处都是锦明的身影,只会触景伤情,林亚财却从未想过搬家,因为担心锦明寻不到回家的路。他说,自此少了孩子睡在侧,他就不曾睡过安稳觉,初时更是每晚梦见孩子哭泣,让他每每半夜惊醒。

“几天前,我才梦见找到锦明了,对方不甘心我们找到孩子,要跟我们打架。锦明从小开始用的枕头抱枕都放在我旁边,我肯定会梦见孩子的。”

过往,锦明总是需要爸爸轻拍背后,哄他睡觉。现在,每当惊醒,林亚财总是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将手伸向锦明的床位,希望孩子已经回来了,然而每次抓到手里的,仅有一把失望的空气。

锦明认真、调皮、活泼的模样,都只留在林亚财的回忆中。(图片来源:林亚财)

林亚财如今只有一个愿望,“希望可以在锦明的今年生日前找回他,之前大家都袖手旁观,希望现在可以唤起大家的关注。”

如果永远都找不回孩子,怎么办?“我只能尽我所能,尽快找回孩子。”他说,“如果真的找不到,希望孩子长大了,会自己跑回来,看到过往的资料,爸爸曾经找他,就不要埋怨爸爸。”

连续剧的大团圆结尾未免落俗,放至现实中却是人人渴求的美好心愿。命运会否让林亚财拥有一个圆满无憾的结果,让世间少一对心碎的父子,无人知晓。

可以确信的是,只要一日未寻获孩子,林亚财都会在路上,一直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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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咏嘉

《访问》编辑兼记者,从纸本杂志、电视台漂流到网络媒体,爱看好文章,盼写好文章。

杨智豪

《访问》制作人,曾于电视台打滚数年,参与制作过访谈节目、资讯节目、娱乐新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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