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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华的莎翁情结

前财政部长,曾经权倾一时的达因,他的太太奈伊玛卡立(Naimah Khalid)未遵照反贪委员会指示申报财产,日前被提控,非但毫不畏惧,反而老神在在,有备而来似地在记者面前发表声明,颇有放马过来的意味。

有趣的是,她特别引用了莎士比亚的《一报还一报》(Measure for Measure)里面的话,提醒安华不要一时得意,被短暂的权力冲昏头。

《一报还一报》其实源自《圣经》马太福音第七章头两节:你们不要论断人,免得你们被论断。因为你们怎样论断人,也必怎样被论断。你们用什么量器量给人,也必用什么量器量你们。

量器就是measure”

我认为奈伊玛引用的那几句话,最关键的是“most ignorant of what he is most assur’d”,大意是最自信者,最无知者也。她很显然在忠告安华,切莫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不知道奈伊玛背后的谋士是谁,但引述莎翁名言,的确是高招。

熟悉安华的人的都知道他喜欢抛书包,深怕别人说他BTC(闽南话 ”bo-tak-chek“,没读书的意思)。他经常在西方记者面前提及自己落难时,在牢里勤读《可兰经》和《莎士比亚全集》,2006年还参加去澳洲出席关于莎士比亚的研讨会。

2016年希盟准备和马哈迪合作时,第二度身陷囹圄的安华给公正党写了封信,提醒党员不可盲从:毒害令尊之蛇,此刻头上戴着其王冠”(the serpent that did sting thy father now wears his crown),出自莎翁的《哈姆雷特》。

如此有深度的信函,公正党人是否融会贯通,我不清楚,但20202月底,连带安华在内的整个希盟都被马哈迪出卖,却是历史事实。而且当时还有政客和评论人盲目相信马哈迪被蒙在鼓里,掌握不住情况,不断替他说好话,还说大家都欠马哈迪一个道歉,滑稽得犹如被诈骗集团骗了钱还帮忙数钞票,完全切合莎翁说的:most ignorant of what he is most assur’d

很多资深记者应该都记得1990年代安华当副首相之时,记者会若有西方媒体在场,他就会兴致勃勃引述几句莎士比亚或其他西方哲学家的话,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有读书,而且还是读英文书,却让非英文媒体记者满头雾水,回去报馆又不晓得该怎么下笔,因为根本抓不到记者会的重点。

同样的,马哈迪见到西方记者也会来劲,但原因和安华不同。他非但不会刻意表现自己饱读西方经典,反而趁机针对英美澳等国家说些尖酸刻薄的谈话,完全没有讨好的成份。如此一来,他的言论就会被报导,达到了宣传的目的。

例如200310月他第一次下台前,在布城搞了一个状似政绩工程的伊斯兰组织大会,其中一个记者会我刚好在场。有个澳洲记者问及砂拉越本南族因为巴贡水坝被逼迁的课题,他故作客气问对方来自哪国,然后一贯嘲讽的语气说:澳洲白人想来教我们如何对待原住民。全场大笑,那位记者当然面红耳赤,马哈迪的这番谈话也上了《悉尼先驱晨报》(Sydney Morning Herald)

(图片来源:南华早报)

这正是吊诡之处。纵使马哈迪任内的朋党主义加剧了马来社会的贫富悬殊,他批评马来人懒惰”’也令人生厌,但在西方国家面前,他总有一套方法让马来人产生我们足以挑战强权” (punch above the weight)的虚荣感,就连凯里和沙里尔也各自在清谈节目《Keluar Sekejap当中,表达对他在这方面的敬仰。

无论如何,马哈迪几十年当中,究竟花了多少民脂民膏来堆砌这份虚荣感,精英们当然不在意;相较于安华热衷在老外面前抛书包,他已成功树立自己不畏强权的形象。

奈伊玛贵为富豪,所得是否不义之财,自有法庭裁断;但达因两度出任财长,任内争议不断,毕竟有目共睹。

无论如何,过往这些年的政治发展,说明任何居高位者若不俯身聆听民意,或拒绝他人进谏,反而任由宣传部长指导媒体报喜不报忧,恐怕也很难长治久安。

说到底,安华所推崇的莎翁在《李尔王》(King Lear)当中也有一句忠言:君不知权力俯顺于谗言之时,义务唯有噤声?Think’st thou that duty shall have dread to speak when power to flattery bo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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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南发

标准猫奴,自由撰稿人。研究兴趣范围包括难民与移工议题,以及东南亚区域政治,视人道主义为国籍(humanity is my nationality)。热爱阅读,下厨,骑车和了解世界各国茶酒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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