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加坡取得自治的1959年起到现在，65年的历史当中，51年由李氏父子领导，但再过一个月，李家政权也将告一段落。李显龙宣布卸任，当然也不让人意外，因为两年前出任副总理开始，黄循财已经以第四代领袖之姿出现。
虽然人民行动党一党独大为人诟病，李氏父子打压异己的手段也多有不光彩之处，李显龙到后来甚至连弟弟和侄儿也不放过，实为一大污点，但无可否认的是新加坡确实在经济上取得巨大成就，社会发展也名列前茅。
就以住房政策来说，新加坡绝对胜过同样寸土如金的香港；没有让发展商垄断市场，是新加坡的小贩至今仍然能够维持下去的关键因素，保障了一般打工族和中低收入家庭的住房，交通和饮食所需。
很多年前，我就问过新加坡朋友他们能够接受李家的第三代出任总理吗？他们都摇头，因为（1）李显龙的儿子李鸿毅极为平庸；（2）李显扬的儿子李绳武虽然更为出色，但这个世代的新加坡人，出色的还少吗？为什么一定得是李家的？这些当然都是私下的谈话。
只是李光耀死后没几年，李家兄弟妹阋墙决裂，闹上国际新闻，全民吃瓜看戏，对李显龙威信有所折损，他也必须在2020大选期间因为弟弟加入在野党而强调选举无关家族纠纷。这样的背景下，再安排自己人接班只会在未来赔上行动党的政权，李光耀的政治遗产，甚至新加坡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即使真有私心，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说到底，当年李光耀也得让吴作栋暖席14年才轮到李显龙，但李家第三代至今未有人参政，要再出一个总理也不会是近期的事。
李显龙虽然宣布了卸任日期，却未表示是否一併辞去人民行动党秘书长一职。回顾历史，李光耀于1990年11月交棒给吴作栋以后，依然留任党秘书长长达两年，担任资政将近25年。如今候任总理黄循财已证实李显龙将出任国务资政，说明新任内阁将保持集体领导的状态；黄循财若要建立本身的威信，就必须在来届大选取得漂亮的成绩。
黄循财是公务员出身，典型的技术官僚，既没有李家的光环，也没有政治丰采，完全符合英式官僚体系所谓的a safe pair of hands，即可靠的实干型人物。新加坡政府去年顺利废除禁止同性性行为的《刑事法典》377A条文，身为基督徒的黄循财站在前线负责宣导，抵消了保守教会团体的部份压力。
接任后的黄循财除了得接受选举的考验，也势必面对更为严峻的地缘政治环境，特别是中美的竞争，以及巴勒斯坦与以色列的冲突对新加坡穆斯林社会的影响。上个月，新加坡外交部长维文访问巴勒斯坦，还有内政部长尚穆根下令以色列驻新加坡大使馆撤掉一则关于“可兰经提及以色列但未提及巴勒斯坦”的脸书贴文，都说明在急剧变化和敏感的地缘政治中，表面上和谐的宗教族群关系其实颇为脆弱。
至于马新关系，基本上不会有太大变化。回顾马新分家以后的59年，过往两国关系陷入低潮，主要还是因为马哈迪为了选票，肆无忌惮炒作马来民族情绪，也以此发泄他个人对国内“强势华裔经济力量”的不满；李光耀不甘示弱，也不时让局势变得恶化。随着李光耀离去，马哈迪影响力式微，一个世代领导人之间的恩怨也走到尽头。如今李氏父子成功把新加坡建设起来，将马来西亚远远抛在后头，李显龙也将卸任，曾经处心积虑栽培其子慕克里却偏偏烂泥扶不上壁的马哈迪，此刻心里也只能酸溜溜。
事实上，过去二十年，越堤到新加坡工作的马来人人数也不断增加：马来西亚统计局属下的《劳力市场资讯与分析所》（Institut Maklumat&Analisis Pasaran Buruh，ILMIA）于2022年12月发布关于马来西亚人在新加坡就业的报告，当中就采访了两千多名马籍马来人，这说明马来社会也意识到新加坡早已不是一个“失去的马来领土”，而是一个重要的经济体。
（当然，认知误差是双向的：当我上个星期被新加坡华裔朋友问到我的马来同事是否懒散时，我也翻白眼。）
马新关系方面，需关注未来几年伊斯兰党和取代巫统成为保守民族主义捍卫者的土团，会否利用中东特别是巴以议题来捞取选票，巩固支持，特别是把和以色列关系密切的新加坡当作箭靶，撩是斗非。既然所谓的团结政府都无法压住巫统一个小喽啰的气焰，政敌利用宗教议题和国家主权来升温，我们恐怕也很难指望民主行动党替对岸的人民行动党说几句公道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