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六七年前吧，有位报界的老朋友对我说：“现在大家都挂在网上，报纸就快要完蛋了，现在是内容农场的世界！”
我问他：“为什么？”
他反问我：“连我的孩子都不看报纸了，整天在网络上看那些有的没的的内容，你说报纸能不完蛋吗？”
我当时回答他：“如果每个人都不看报纸，报纸当然会完蛋，但如果每个人都在网络上看报纸，那就不一样了。”
自2016年以来，“网络上的报纸”从少数几家，到突然增加了好几家，再到有如海啸般的全面网络化之后，过去几年，我们可以强烈感受到报纸在网络上已是无所不在了。
后来我再遇上这位报界朋友时，他就像一个绝地反击的复仇者对我说：“现在大家都在网上看报纸了，那些内容农场完蛋了！”
然而，报纸雄霸网络市场之后，却也因此步入一个天旋地转的状态，陷入身份错乱的状态。
传统媒体大举登陆网络世界，那些过去呼风唤雨的内容农场，会不会就此倒下？
这当然会，但如果传统媒体继续与内容农场一般见识，为了点击率无止尽的复制新闻，内容农场不可能消失。
内容农场就像吉隆坡苏丹街路口的肉骨茶，虽然不怎么样，但毕竟还是肉骨茶，每一个在富都车站下车的游子，都有可能遇见它，然后坐下来吃下游子城的第一餐。
年轻时我自己就曾经在那吃下了我来到吉隆坡的第一口肉骨茶，但我要求高，以后便没有再吃了。
但像我这样的人并不多，大家其实只为了要吃肉骨茶，谁卖的谁煮的并不重要，这档肉骨茶就这样，在苏丹街经营了三、四十年，虽然没什么人提起，每天还是有很多顾客。
那些路过肉骨茶档口的顾客，其实就如同网络上的读者。
套用我一个作家朋友的说法就是：大家不是当堂吉诃德，就是在当薛西佛斯。
堂吉诃德是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同名小说的主角，在一个没有骑士的年代，堂吉诃德幻想自己是个骑士，因此做出种种令人匪疑所思的行径，最终从梦幻中苏醒过来。
薛西佛斯则是希腊神话中一位被惩罚的人，他受罚的方式是：必须将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每次到达山顶后巨石又滚回山下，如此永无止境地重复下去。
现在的报纸为了流量，努力长得像过去的内容农场，其实就跟过去假装是报纸的内容农场一样分别不大。
只是不知谁是堂吉诃德？谁是薛西佛斯？
在最好与最坏的时代，大家都想长得像彼此，努力复制对方，却忘了自己本来长什么样子，连本来认识你的人，都已经想不起你本来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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