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珊言良语

从学校五楼坠下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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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加影育华国民型华文中学,有学生爬上校舍五楼,然后往下坠的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追完所有媒体关于这事件的报道。这案件在6月28日发生,但新闻就停在6月30日,校长出面严厉驳斥网上传说学生被霸凌后遭老师暂停学籍的传闻。至于真相,说是警察正在调查。

之后,这个新闻就好像小水滴掉入大海般,再也没有见到。

失去孩子让一个家庭如何疼痛我们是知道的,也试着理解家人们需要安静,可能不想被打扰。但新闻界的安静让我很担忧,如此大的社会事件发生了,牵涉的层面如此的多,为什么舆论界会如此安静呢?

我细细回看各媒体的处理方式,除了报导,就是报导,媒体工作者看似没有太多的好奇心去深究这孩子是怎么了,学校是怎么了,孩子从学校的五楼掉下来失去了生命之前的那一个小时,他经历了什么?有什么人应该在事件里扛起什么样的责任吗?一个月过去了,整个舆论界都很安静。

校长除了出面严厉驳斥“传闻”,该起中学生跳楼事件至今仍未有真相。(图片来源:Freepik)

一个学生在学校坠楼而失去生命之后,学校应该要有怎样深刻反思?后续有如何改进吗?为什么相隔十三年,同样的事情在同一个学校发生,让另一个年轻生命就此消逝?我希望从各种报导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不管是十三年前的新闻,还是上个月的新闻,我都没能看到后续追踪的痕迹。

身为家有中学生的家长,我关心,身为带着青少年做许多活动的资源供给者,我长期看到好多现今青少年的困境,看到许多家长无心但毁灭性的教养方式,我看到好些教育工作者投入关心青少年的诸多心血,也看过许多傲慢的青少年教育工作者如何无视青少年面对的挑战。当一个中学生从学校五楼跳下来之后,我内心的震惊是巨大的,我想社会需要知道这事件的原委,以便接下来可以做些什么来对应现今青少年的窘境,我们是不是可以在另外一个青少年也想跳下楼之前,抓着他,把他拉回来?

我也想读读相关的专业界对这个社会新闻的见解和解读,看看有什么比较有深度的讨论,不管从横或纵,不管从哪一个角度出发:社会、学校、家长教育、辅导界、心理界、青少年心理等等,都可以解开我许多疑惑,但我一直等不到,整个舆论界,安静的,一支针,掉下来,都,听得到。

社会需要知道这起事件的原委,以及了解青少年面对的困境。(图片来源:Freepik)

发生了如此悲痛的事件,我们社会对之的回应怎么可以是如此安静,如此冷静,如此无声的?从家庭学校社会到政府,在这样的新闻底下,到底有没有什么人要把责任扛起,然后深切检讨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是我们这些年没有处理好什么议题的共业吗?是哪个单位的无能所以这事一再发生吗?有没有人,有没有那个大人,有没有那个相关专业人士机构可以多给我们一点提示,多一点启示,让社会里头的各单位多学一点,多关心一点,多认识一点,让这件悲伤的事件可以成为一个让我们社会能对青少年更加敏感,更加宽容,能够在他们无助对这个世界绝望的时候,拉他一把的力量,让他重新站起来的契机?

我记得台湾2014年郑捷捷运事件发生时之后的好些日子,台湾各媒体的讨论铺天盖地的讨论,除了许多人谩骂郑捷最好死刑死不足惜之外,还有各个单位的人都在用不同角度方向去讨论——这个孩子怎么了?他为什么会这样?是哪里出了错?

我随手去谷歌,就看到各种各样角度的讨论,从犯罪学专家提到年轻人对社会的不满,到台湾新闻媒体在此案中的舆论操作方向和废死议题,从评论为什么郑捷的父母要道歉,到郑捷的跆拳道教练出来说明这个孩子16岁之前是如何阳光的孩子,但家长不让他读文坚持要他读理可能是害了这孩子的原因。我记得还看过从郑捷的原生家庭的角度出发的长文,也提取郑捷手足说明长期以来家长如何对待郑捷的各种细节。

郑捷捷运杀人案是悲伤的新闻,我从跟进这个新闻得到许多许多的启示与知识,也让我后来带着青少年活动时关注的点扩大到了许多细节,也更愿意花时间跟家长聊孩子,让家长可以知道孩子可能还需要什么协助。

但加影育华国民型华文中学十三年里有两个中学生坠下,失去了年轻的生命,我们却如失去语言般,再放任的让如花正待开的少年,从五楼坠下,经过四楼,三楼,二楼,一楼,然后一声巨响,血溅了一地。

类似事件,在同一间学校,发生两次。

年轻的生命要摆脱的从来不是他的生命,而是傲慢大人们忽视的巨大痛苦。

事情发生之后的第三天,六月三十日,育华国民型中学连启芳校长说,警方正在调查,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进展了。

事发三天之后,地球一样转动,传闻的霸凌,传闻跳下楼前曾经见过辅导老师,传闻中辅导老师要对死者的处置,通通都消失了,再也没有人提起,到了今天是第26天,我搜索了网络也一无所获。

我希望是我自己太紧张了,也许多几天,调查结果就会被发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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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慧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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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慧珊是南马特别孩子关怀协会主席,致力推广社运、关怀特殊儿单位与亲子成长活动。曾获星洲日报十大最受欢迎本地作家,文章常见于各报与杂志。著有《单身俱乐部》、《无聊才结婚》、《快乐女人》及《左雍右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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