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休闲农业旅游成为更多人的选择,农场就不再只是耕种,而是结合了旅游、在地文化的全方位体验与生活方式。有了更多人的关注,那么这个领域的价值会继续被挖掘、放大、延续。 而在这个过程中,有更多年轻人投入在这个领域当中,用他们的目光,发现不一样的休闲农场。
一场超越两百年的羁绊
彼时,阮互相放伴,迎山前行。
重溪峻岭,就蹐溪过岭。土匪拦路,须团结守护。
垦山、开田、起厝、护庄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嫁娶、添丁、祭典、终老⋯
今日,咱犹原放伴,迎山过活。
位于台南的仙湖休闲农场的大厅里挂着的直幅,写下农场主理人吴侃蔷和家族这两百年来的生活,以及族人之间的“放伴”精神。(编按:台语“放伴”在中文意为“陪伴”。)

两百年前,族人初到森林开垦,遭遇土匪,于是所有人齐心协力对抗,在森林边上建立村落,依靠种稻米过生活。彼此间形成的相互陪伴、一起努力的精神,就成为族人口中的“放伴”精神。
吴侃蔷和妻子丁敬纯一起坐在山坡上,指着围绕的群山,娓娓道来家族历史。
“我们当初一进来的时候就发现森林里有很多龙眼树,大家都觉得是果树,可是对我们来讲它是森林的一部分。”他们利用龙眼树盖房子、当燃料、养蜜蜂、制作龙眼干,于是家族开始以龙眼干为生。如今,吴侃蔷已是家族龙眼干制作第六代,以及休闲农场经营第二代。

两百年前,族人从外面走进来;两百年后,他们带着龙眼干走出去。人与山之间的陪伴,造就了“仙湖”的故事,人与大自然之间彼此照看了百年。
从龙眼干、蜂蜜、桂圆,仙湖持续培育出更多台湾作物,让走入农场的人从食、宿、玩、买、赏五大方面的诠释,感受独有的风味与风格。
休闲农业旅游的推广历程
邱翔羚是台湾休闲农业发展协会副秘书长兼国际行销总监,多年来致力于推广台湾休闲农场。
当旅游逐渐成为人们主流消遣的方式,农业也在这时做出了改变,休闲农业旅游,成为这个时代更被广为人知的概念。

为了让更多人认识台湾休闲农场,邱翔羚和团队游走在不同的业者之间,让他们顺应时代的改变,学会面对大众。“吃力就在于他的教育并没有包含(宣传)这一块,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我们除了对外宣传,还必须要跟老一辈的农民进行所谓的教育。”
要把自己努力了一生的心血分享出来,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他们多年所累积的知识和经验,还要经历一番技巧,让这些故事变成大众感兴趣的话题。
“我其实还蛮感动的,这些朴实的农民除了拿锄头之外,他们居然愿意去做这一块。”老农民努力了一辈子,还是要学会新时代的沟通方式,一辈子的农夫人在田里游刃有余,面对大众固然战战兢兢,却还在尝试着把故事说出来。
为了下一代的孩子,给他们铺一条不那么辛苦的路。
所幸,邱翔羚观察到,近年来回流的青年有显著的增加,代表着这个行业开始迈向新的发展方向。
然而,新的问题和挑战也随之增加。
仙湖休闲农场——吴侃蔷谈农二代的传承与创新
中学时期的吴侃蔷开始对历史感兴趣,完成大学学业、结束兵役之后,他回到家乡,开始了解家乡的故事和历史。
约是1995那几年,台湾开始盛行旅游文化,吴侃蔷的父亲将这里打造成休闲农场,成为最早一批经营休闲农场业者之一。
游览车、卡拉OK、自然景观、小木屋、买土产……这些从西方文化拼凑而来的消遣模式,到了台湾便成为一套制式化的营业模式,那是那个时代人们所认为的旅游。
但吴侃蔷认为的旅游方式,是把家乡故事说出来。

他想到“放伴”文化,想到家族百年来制作龙眼干的历史,他希望把那些精彩的故事告诉更多的人。
“那个挑战是,我自己以为这些事情很棒,但那不代表大家都要觉得很棒。”
一开始,吴侃蔷把制作龙眼干的过程都画成漫画,仔细地讲给每一个到访的游客。果园、秋千、摇摇马,他通过这些漫画,希望所有人都可以走进自己的童年。

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听。
我们该创造的不是‘怎么让客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应该创造的是‘怎么让来旅行的人有动机想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吴侃蔷把从前烘焙桂圆的“焙灶寮”成为住宿设计的一部分,让这个文化以更自然的方式走进每一个游客。

但并不是每一个创新的想法都会被长辈接纳。无论是旅游的方式、住宿设计、观光的体验等等,那些在长辈眼里“旅行该有的样子”到了下一代的眼中,或许就发生了变化。
或许在父亲那一代的眼中,无论是农业还是休闲农业,养家糊口始终是第一目标,而到了资源更为丰富的新一代手里,他们对休闲农业有了不一样的想象和志愿,希望更多人一起走入这个场域,听见真正的属于那个场域的故事。
自然圈休闲农场——一个年轻团队眼中的农场
自然圈是一个很年轻的休闲农场,从自然景观、经营理念、主理团队、到每一位工作人员,都透露着这是一个充满活力和新颖的团队。
自然圈以帐篷住宿为特点,每一个区域只开放一组客人,意味着游客们可以舒服地呆在属于自己的小圈子里,和家人、朋友吃烧烤、做瑜伽、或是最简单的聊天。

自然圈的初创团队,只有四个回流青年,萧湘谕是其中之一。执行长陈威骅拥有家族生意,总经理谢易恺在科技行业工作,而艺术总监李志伦已经开始接触农村再生计划,萧湘谕是加入团队的第四位初创成员,是自然圈总管,负责行政内务。

这里本是一片荒地,决定发展自然圈以后,四个人开始学着种地,却发现土地之下都是埋藏很久的废弃物,地质已不如预期,于是他们又花了一番心思改善土壤状况,为了让土地恢复该有的孕育能力。
土地如果不能够让它做土地该做的事情,就会觉得它好像有点伤心。”
持续了一段时间,他们终于找到了适合不同地质的农作物,找回属于土地的生命力。如今,自然圈已经迈入了第七年。
土地的使命一直在改变
从只有四个人的团队,到现在自然圈几乎成为年轻人旅游的首选。白天可以进行冒险旅程、探索植物园、尝试制作乡野料理;晚上可以走进波感温室、踩着光影地景,走进属于夜晚的光影游乐园。

那些本想着尝试另一种生活方式的年轻人,后来就成为了自然圈的常客,有时候带着一班朋友,有时候是家人,将自己原本的生活在一个个圈子里隔离起来。
夜幕降临的自然圈亮起了灯,走出餐厅回到活动空间的路上,两侧夹杂着帐篷和各类的植物,远处有音乐传来,那里正举行一场婚礼。
“它之前是唤醒农业的土地,然后一直到现在把它做成了有机农田,这片土地一直有所改变。”说着说着,萧湘谕这时才惊觉,原来他们已经一步步做了那么多努力。

“这块土地的变化跟未来还有很多方向可以持续地走,我蛮期待可以看到它明年会变成什么样子。”
无论是在自己生长的环境里,或是向外寻找一个舒适的小圈子,人们依然可以用不同的方式来和大自然共处。
在草皮上做瑜伽、大口呼吸空气、感受阳光照射皮肤的温热,或是赤脚踩在潮湿的土地,在自然圈里,萧湘谕和团队一起打造的,是打造一个舒适的圈子,让人们以更舒适的方式与大自然接触。

从一片荒地到拥有各有不同特色的五个区域,他们唤醒土地,让土地重新孕育生命。就像细胞一样,分裂成一个又一个圈子,让更多人走进这片土地,最终成为一个成熟的社区。
农人与土地不可分割的关系
农村对于每一个农人的感情如此之深,源自于根深蒂固的家族历史。
邱翔羚解释,台湾大多农场的土地都源自于家族祖辈,所以对许多人来说,那是家族的一部分。于他们而言,其中的情感和氛围和其他的商业场所是不一样的。
“农人跟土地天生绑在一起,你逃不掉。”
那是一个被世世代代绑在身上的甜蜜负担,邱翔羚如是说。
即便是后代不再耕种,那块土地依然会被好好照顾着,直到有一天,也许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再一次拿起锄头,活化这个地区。到了那个时候,那块土地依然好好地被保存着。

站在族人生活了两百年的土地上,吴侃蔷把自己看作这里的过客,或许对土地来说,他们每一个人也都是匆匆过客。而在这短短的几十年里,他和妻子成功跨越许多挑战,去传达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我真正感到雀跃的是,我真的很会做龙眼干。我不止是很会做龙眼干,我还很会找到怎样的环境是好的,和(耕种)模式,我正在做这种事。我对这件事情感到很骄傲。
用自己的努力和创新,叠加在先辈努力的基础上,或许若干年以后,在这里生活的人也会因为这里发生过的故事而感到骄傲和幸福,他如此想着。
从前那个被放在底层的农业,如今在新一代的手中再一次活了起来。农人一代与二代眼中的农业与土地,随着时代与资源的改变,也有了不同的想象。父母拼出的那条路,在后代眼中成为继续出发的根基,于是他们选择用自己的方式,继续照顾这片土地。
人与山、土地与资源,我们互相放伴,继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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