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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日食三餐,谁能与农无关?——当农村成为都市的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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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了解食物的来源,那就是患了失忆症。”无意间听到的一句话,在心里久久未能消散。

由台湾休闲农业发展协会以及马来西亚KITA101联手主办,《访问》记者随团到台湾参与“2026台湾休闲农场第七届大马杯专业摄影媒体邀请赛”,走过台湾南投、台南、苗栗,参访近20家农场,感受不同的文化与特色。

有人立志活化社区,让一个原本放弃希望的土地再次孕育农作物;有人爱好农作,重新定义退休生活;还有人正值壮年,从城市回到农村,只为了唤起更多人对食物来源的反思。

休闲农业发展到今天,它所肩负的不再是产出食物,更是提供了另一种生活方式。

民以食为天,我们每天在为了饱腹寻找食物,然后继续为了生活忙碌。

几乎忘了,每一份粮食的背后,是农人在一片片土地上的耕种与照料。

经营一片农耕地需要多久?有人倾家荡产、有人耗尽一生、有人毅然放弃城市工作从零开始。所有失败的经验,都让他们进一步思考如何成为土地的照顾者。

他们不是走进一个陌生的领域,而是在重新寻找人与土地之间曾经存在的连接。只是我们在城市生活里,逐渐忘记了——原来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土地。

你对它好,它也会对你好——黄顺昱给农民拼出一条路

走在茶树林间,四月份的台湾阳光照在皮肤上有些灼热,但更加庆幸的是,天气预报中的大雨并没有如期而至。

脱下雨靴,赤脚感受草地的干燥和刺痒,走在澳洲茶树和金银花茶树之间,空气中弥漫淡淡的茶香,前方是看不见尽头的茶树林。

经过多年尝试,黄顺昱终于研发出最适合这片土地的农耕植物。(摄影:余坤恬)

为了如今这番景象,农场主人黄顺昱几乎付出全部身家。

位于台湾南投的头社羊角村拥有“恶地”之称的活碳土土壤,极不利于耕种。他养过淡水龙虾、奇力鱼、大闸蟹、种植过莲花、丝瓜,一次次都被大水冲走,皆以失败告终。

无路可走,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上天有好生之德,慢慢地给我们一条路。”直到发现了澳洲茶树,黄顺昱终于找到了适合这片活盆地生长的植物,挺过一次次的台风和大雨,农务事业终于迎来了曙光。

一次次失败,再一次次尝试,黄顺昱从未离开过家乡。(摄影:余坤恬)

澳洲茶树的成功也让他顺势研发出了不同的农特产品、化妆水、茶树精油、沐浴露,还有金银花茶、手工制作丝瓜面等等周边体验和产品。

如今,在这座两公顷的土地,他的最终目的是建立一个研发中心,用绿色环保的方式持续耕种,补足台湾在农作物原料端的不足。

“我们拼出一条路,很多农民会收益,包括很多土地可以得到友善的保育。”

作为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和土地达成友善连接,也是他这些年来所有努力和目标的重心。一句“你对它好,它也会对你好”,概括了务农人对土地的心态。

黄顺昱种植大量的澳洲茶树,并研发出了不同的农特产品、化妆水、茶树精油等等。(摄影:余坤恬)

黄顺昱几乎没有离开过家乡,在这个不断向往都市的时代,他用一生的心血守护这一方土地,默默地肩负起某个责任,像许多人一样,担心有一天,农作物的原料端就悄然不见。

于是有人种蔬果、有人种大豆、有人从事畜牧行业,因为他们不会忘记盘中餐的背后,需要有人支撑。

吃得健康,回馈土地——陈耀南与邹碧銮的人生下半场

279顺福天然农场拥有成片的果园,沿着田埂小路走到尽头,是一间被翻新过的红瓦厝。两天后,天气预报的大雨没有缺席,我们在老厝里听农场主人娓娓道来农场的故事。

曾是公务员的陈耀南退休以后,和妻子邹碧銮回到彰化开始了下半生的务农生活。

陈耀南退休以后,回到彰化经营果园。(摄影:余坤恬)

除了不同的蔬果之外,一生爱土肉桂的邹碧銮在农场里种植大量的土肉桂和各类香草植物。他们将土肉桂磨成粉、酿酒、制作咖啡、加工成沐浴露、萃取精油,小小的肉桂,好像取之不尽。

一直以来,夫妻俩人始终秉持“维护环境,重视永续农业”的精神,期盼为地球尽一份心力。因此他们也坚持使用“友善耕种”的方式来对待每一个农作物,尽可能做到全物利用,打造低碳食农深度融合的永续基地。

邹碧銮热爱土肉桂,也在果园里种了大量的土肉桂并加工成不同的农产品。(摄影:余坤恬)

取之土地,回馈土地,他们如此强调着。

用完午餐以后,邹碧銮将厨余进行分类,那些厨余将会变成土地的养分,继续滋养着下一棵肉桂树。

大雨还在下,夫妻俩爽朗的声音在屋里回荡,他们把人生下半场交给土地,忙出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吃得健康,活得开心。若要说什么使命的话,那就是对土地好一点。而这句话背后,是两人每日的细心照料。

食农教育——农业重要推手

基于不同的目的,有人从未放弃坚守,有人离开了再回来,他们都成为了土地的照顾者,各自肩负着他们所认为不可推脱的责任。

台湾农业部农村发展及水土保持署产业发展及休闲组科长廖丽兰解释,台湾休闲农场一直秉持着“以农为本”的基础做发展,在一代代人的努力之下,如今市场拥有了一级到三级不同规模的休闲农场。从生产、加工、到体验,这些休闲农场在台湾百花齐放。

廖丽兰解释,台湾休闲农场一直秉持着“以农为本”的基础做发展。(图片来源:KITA101)

当休闲农场的市场渐渐发展成熟以后,廖丽兰和团队便意识到食农教育的重要性。对她来说,食农教育的推广不仅是带大众走进当地的文化,更是走入农民的生活,让更多人意识到,在那些看得见的商品定价里,还有很多看不见的叠加价值。

就像黄昱顺让社区再次被激活,除了吸引游客参观或参与手作体验之外,也让它成为最有力的教育场所,让学生们得以走出高楼之外——在活盆地上用力跳跃,感受土地带给自己的回应;双手触碰澳洲茶树,用鼻子闻到茶香;或是拉开金银花蕊,用力吸允当中的花蜜。

当下一代还可以真实地触碰土地,那么人类与土地之间的关系,就不仅仅只是单方面的索取。

人不能离开土地太远——陈光镜的大豆哲学

大雨中,田野勤学迎来了一群学习手作豆腐的中学生。

少女们围成一个又一个小圈子,专注地聆听导览员的解说,过滤、挤压、脱模,一块四方板正的豆腐大功告成。

田野勤学不仅推广大豆产品,还提供不同的体验活动。(摄影:余坤恬)

“我以前做半导体(行业),我的孩子连食物怎么来都不知道,连脚踩在草地山都会害怕。我就觉得,怎么会这样呢?”

2015年,陈光镜毅然辞掉工程师的工作,回到彰化平凡的一个三合院古厝,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环境,提供无污染的食物,还给孩子们一个自由自在的童年。

他终于意识到,原来人不能离开自然太远,而食物,就是连接人和土地的力量和过程。

陈光镜始终相信,农业生产者的使命不只停留于耕种,而是在耕种的过程中,也在尽可能照顾土地。(摄影:余坤恬)

陈光镜一头扎进大豆的世界里。2016年,他成立“田野勤学”,耕种大豆、黄豆,制作成不同的农产品、推广大豆饮食工艺文化、积极参与不同关于黄豆与食农的巡回讲座。从“农”、“食”、“育”三大角度,让大众通过饮食、教育、农学以及五感体验,认识台湾大豆。

他始终相信,农业生产者的使命不只停留于耕种,而是在耕种的过程中,也在尽可能照顾土地。

没有人种的土地很可怕,会变成盖工厂、盖房子、或是挖开土地,倒垃圾然后盖起来,那就很可怕。

陈光镜用大豆连接土地,连接下一代,唤醒人们对食物来源背后的记忆。

当农村成为都市的解方

一棵茶树、一颗土肉桂、一块豆腐,这些是生活再常见不过的食物和资源,我们从未失去与土地的联系,只是太过理所当然,近乎于忘了,我们是如此紧密的关系。

曾经,人们讲究“士、农、工、商”,即学士、农民、工匠、商人。农民虽然位列其中,却常被视为辛苦、劳累的行业。人们总是向往更高、更先进的地方工作、旅游、生活,仿佛那是理想生活的标准答案。

当人们想起食物源自于土地,那么人和土地之间也就重新连接。(摄影:余坤恬)

随着农业的改变,人们对理想生活的想象也发生了变化。在廖丽兰眼里,农村与城市的那条路,从来都不是单向路。

我们以前说要增加城乡交流,但是我们现在更要说的是,我们要增加城乡之间的连接,农村应该是都市的解方。

我们始终无法离开农业,只是随着城市不断向外延申,我们和农村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远。于是,休闲农业的出现,让更多人重新走进农场,踩在泥土上,闻着空气中潮湿的味道,或是享用一份农家菜,都可以重新连接自己与大自然的关系。

随着城市不断向外延申,我们和农村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远。(摄影:余坤恬)

当人们看见休闲农业带来的经济效应,那么农村能够提供的价值和号召力就会加倍放大。廖丽兰期盼,有更多在城市工作的农村二代、三代回到家乡就业,这个领域也会因为越来越多人的加入变得更加丰富、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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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坤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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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网记者,毕业于马来亚大学媒体研究系。一路收集故事,也学着如何写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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