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说:要勤奋读书,长大做个有用的人。
现在回想,这句话隐含着:不读书,以后就只能做个没用的人。
想更深一层,这种“有用无用 ”的界定准则只有一条:赚不赚到钱。

所有理论都要经过现实的考验。
当很多人发现不读书也能赚很多钱,社会上就出现一种“读书无用论”。在我中学时代流行的说法是:读书的打工一辈子,不读书的做老板赚大钱。
我少年时期是理想派。而我个人最大的长处是读书,老师也因此喜欢我,所以我从小都不理会这种说法,坚定认为“读书有用”。
到了大学,我修读经济学。一跟别人提起我选修这个专业,每个人都认定我学的东西能赚大钱。我笑笑点头,虽然我已知道课本上所学的知识和赚钱无关。
读书时长与收入回报率
在经济学的范畴里,有一门支派专门研究教育的投资回报(return to investment in education),他们得出的结论是一致的——接受教育每多一年,都在提高人的终生收入。
所谓提高,有多高?有一种算法叫Mincerian Approach,其特色是扣除不读书而去工作所累积的工作经验的影响。尽管算入了工作经验的影响,该研究的结论是:每接受多一年教育,每一年的收入提升8.8%到9.5%。

看到这个数字,有的人可能嫌弃:才个位数,不够不够!但要知道,这个收益率稳稳当当,只要按部就班总会达到。而且,若每年提升9%,只要8年就翻一倍,再8年再翻一倍,说小不小。
换一种算法,叫折现法(full discounting method)。这种算法先推算一个大学毕业生的总终生收入,再推算这位学生读大学的学费和放弃工作的收入(这些是读书的总成本),用一个利率折现后,就可以得出教育的投资回报。用这种算法得出的读大学的回报率是15.8%。
可以想见,我们常常调侃这个社会满街都是大学生;但不要忘记,这些大学生,都有着不错的收入,显示着读书的投资回报率在发挥作用。

然而,读书除了可以给人赚钱,还可以给人地位,让人产生一种高人一等的快感。有的人读过一本书,就自觉掌握了一门知识;没读过那本书的人,就像井底蛙,不配与自己论长问短。
无奈的是,这也是读书的一种“用处”。
知识分子的“高人一等”
于是,社会上产生了一种新的阶层,叫“知识分子”。这种人往往摆出一种客观、抽离,而高高在上的姿态,分析事情时摆事实讲道理,辩论时面红耳赤口沫横飞,擅长指点江山。他们凭什么这么神气?凭自己读过书。

然而,书店的架子上不只一本书,图书馆的藏书多不胜数。我们找到第一本书说“是这样是这样”,很容易就找到第二本书说“是那样是那样”。如果你和我只停留在第一本书——你的是这本、我的是那本——你就会有你的成见,我就会有我的成见。
如果我们去看第二本书,发现原来有另一种说法,就容易精神错乱,不知谁对谁错。最后有两种结果:一种人是非不分,只好说句“你这样讲也对,我这样讲也对”,和一个乡愿的和事佬无异;另一种人恨不得撕毁第二本书,坚持自己偏颇的成见。
这正是不会读书的写照。
可能要真正读过书的人,才能体会庄子所说的:“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果且有彼是乎哉?果且无彼是乎哉?”
庄子问:你有你对错,我有我对错;这样还有真的对错吗?这样难道就没有真的对错吗?
当我们这样发问的时候,我们才进入了读书的真实境界——求学、论道。
我们读书除了求取知识,更要学会判断。前者是读书之用,后者是无用之用。
知识与判断力:读书的另一种价值
从科学的角度想,我们要懂得判断读来的知识的用处,审查一项理论是否适用于自己身上;科学家则去发现和证实更有用的理论。这些科学家都关在实验室里操作器材和样本,对社会有什么贡献?然而,科学上重大的发现往往是靠一点一点无用的知识积累而产生的。

另一种判断力,是关于人生价值的追寻。一个爱种花的园丁需要为自己做不赚钱的小事而感到自卑吗?不!花圃是他的世界,花朵是他的作品,在他的世界里,他可以感到无比自豪。
这种人往往不需要读书,却活得比读过几本书的知识分子更有智慧。我在马来西亚的新村见到很多这样的贤人,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经济学的研究是客观的:好好读书,一定能带来不错的回报。不过,那是基于历史数据的实证结论,对未来的解释力有限。人工智能(AI)会给人类社会带来很大冲击,它们在处理“有用的知识”方面的能力无与伦比;人类要找出自己的“比较优势”,可能要从培养自己的“无用之用”方面下手。
▌延伸阅读:张恒学专栏《学而时习》其他文章
版权声明 本文乃作者观点,不代表《访问》立场;本文乃原创内容,版权属《访问》所有;若转载或引述,请注明出处与链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