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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柬封杀《孤注一掷》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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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中国反诈电影《孤注一掷》的爆红,让中国,以及马、新华社掀起一股对东南亚人口贩卖产业链的热切关注,虽然电影里没有指名道姓,但配合网络上盛传的流言蜚语,人们已经将戏中所演示的剧情,默化到了泰国、缅甸和柬埔寨这三个国家中。

这种潜移默化引发了人们对这三个国家的恐惧,令泰、缅、柬无法在此次的中国国庆旅游旺季中分到一杯羹,而马、新两国也有不少民众看了这部电影后,大大减低了他们前往这三个国家旅游的欲望。

这情景,让柬埔寨和缅甸气得跳脚,所以两国先后对这部中国电影发布了封杀令。泰国虽然未表明立场,但这也是因为斯雷塔政府刚上任,暂时无暇顾及,再加上剧情影射柬埔寨,网络消息则指摘缅北,泰国在流言中的产业链里貌似只是配角,剧情也没有直接对其影射,所以此刻跟着缅、柬一起跳脚,反而会落得此地无银的尴尬立场。

对于缅甸和柬埔寨封杀这部电影的举动,从政府的角度来看,我是深表理解的,因为毕竟这当中所展现的负面形象,确实为这些国家的旅游工业带来一定程度的冲击,不过缅甸和柬埔寨并不全盘依赖旅游工业,比如柬埔寨的农业与工业就占了GDP的一半以上,至于缅甸因为被制裁,旅游业发展有很大的限制,而且国内有超过6成劳动人口从事农业,农业也占了GDP的7成。

泰、缅、柬无法在此次的中国国庆旅游旺季中分到一杯羹。(图片来源:Unsplash)

因此,旅游收入在这两个国家里并不起着关键的经济作用,所以缅柬政府的封杀,更多是要间接性地向北京传递不满。虽然《孤注一掷》是私人投资的电影,但其所诱发的后座力非同凡响,中国目前的舆论已经导向“留在中国最安全”的号召,这让缅甸和柬埔寨感觉北京在“蹭热度”,将中国中低阶层对国内当前社会经济的不安和焦虑,转移到这些东南亚国家,试图缓解他们“外国月亮比较圆”的心态。

另外,这两国在与中国关系中也有共同点。缅甸是军政府,柬埔寨是强人政府,两国的政府在西方世界都不受欢迎,所以传统上他们和北京的关系很密切,而在目前这种中美对立的世界格局里,中国必须积极在东南亚、西亚和非洲建立朋友圈,因此在对缅和对柬的外交政策上有稍微被动,所以其实缅、柬是要提醒北京:我跟你这么好,你就这样站在我的伤口上?

当然,中国可能不会给予理会,或许,可能是无暇理会,但既然讯息已经传递出去,外交部应该还是需要处理的,但这个安抚或解释应该会尽可能以部对部的方式私下进行,因为舆论的方向所展现的效益对中国来说是正面的,再说,为了私人投资的电影公开向缅、柬政府解释也有些难堪。

我在上文提到的“伤口”,其实也可以顺带回应一下很多人关于缅甸北部园区诈骗和人口贩卖产业链的疑惑。目前的主流疑惑是,何以缅甸政府会容许这种反社会、反人道的事情发生?对于这道疑问,主流的解释是,缅甸军政府有参与其中,是这个产业链的利益方之一,所以这种产业链才会屡禁不止。

这种解释其实算是对了一半。对的一半,是缅甸军方确实有一定程度的包庇行为,但他们并不是关键的利益方,皆因缅甸军政府并没有缅北边界的直接控制权,这些地段基本上要么是被军阀割据,要么是被分离势力占据,政府军基本上别说要在这些地段的灰色产业分得一杯羹,他们要进入这些地方都成问题。

所以另一半是错的。在缅北,有实力的武装组织约有20个,当中有超过一半已和政府军交战超过半个世纪,而且敏昂莱2021年发动军事政变后,就撕毁了昂山素季时代建立的和平进程,要对军阀和分离分子实施“清零”,但因为对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同时又熟悉地形,所以敏昂莱和他的前任一样,至今也没有办法剿灭任何一支叛军。

在缅北,有实力的武装组织约有20个,当中有超过一半已和政府军交战超过半个世纪。(图片来源:德国之声)

比如,缅甸其中一个颇具规模的叛军组织TNLA就拥有TN6便携式地对空导弹,这让他们掌握了可以击落缅甸战机的武装能力,另外,由缅甸华侨控制的UWSA叛军也拥有地对空导弹、武装直升机、TY90空对空导弹、轻甲车等武装能力,虽然这些装备不算是最新型的,但这足以让政府军在每每跟他们交战时必须付出代价。

所以,不是不想剿,而是无能为力。这些叛军依赖灰色产业链来豪赚军费,所以财力远比中央政府雄厚,再加上大部分的分离势力在缅甸独立前已经存在,英国殖民政府当时无意处理,独立后的文人政府因为政治动荡也无暇处理,之后上台的军人政府曾经北征,也曾经在美国的援助下与泰国、柬埔寨扫荡金三角,但依旧动摇不了这些武装势力。

因此,缅北是缅甸政府主权统一的伤口,《孤注一掷》本身虽不至于挑动他们这个伤口,但往后发酵“缅甸危险,中国安全”的对比舆论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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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惟诚

拉曼大学媒体系讲师。以前年轻时做记者,现在教年轻人做记者;以前只在报章写评论,现在也在社交媒体写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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