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职业选手以来，马来西亚壁球选手桑杰·吉瓦（Sanjay Jeeva）习惯了这种在地图上不断迁徙的生活。访问前夕，他刚去了纽西兰、澳大利亚、印度，下周要去香港。“原本从香港回来后，要再去巴基斯坦，但那场锦标赛取消了。”人生也不过是在确定与不确定之间游移。 对于壁球，他是确定的。桑杰在比利时一直生活到18岁，随后凭借出色的体育成绩获得了宾夕法尼亚州富兰克林与马歇尔学院的奖学金，移居美国。随后，他获得英国高绩效运动研究生奖学金，并于去年顺利毕业。 在学术与赛事现场间摆荡，他展露出一如既往的决心。去年，马来西亚壁球队在东运会上大放异彩，桑杰就在决赛逆转李俊豪，成功夺金。
攻守兼备，重在适应
金牌的背后，自然有他的期许与忧虑。因母亲是外交官，桑杰两三岁就搬到了比利时，在西方国家长大的他，谈吐起来多了一份从容。这份从容，会不会是球场上练就的？
访问从来都是一问一答，就像球弹在墙壁，又回到拍上。看他答问题，像极了看一个人打球，有守有攻。守着运动员的自律，同时又是一个热爱自由的年轻选手；桑杰挥出的每一拍，都有他缜密的盘算。
在弹性好的场地上，我的打法和技术更容易发挥，我可以更好地控制长度，并且有更多思考时间。
他是进攻型选手，喜欢打突袭球。而场地条件也会影响表现——“在‘死场’（冷场）上，球弹不起来，如果我发起进攻，对手很难救球。所以那种情况下我也喜欢冷场。”
打球是总在变化的，没有谁从头到尾死守着一个答案，一如你无法预期——“有时比赛很早，中午12点就开始；有时很晚，晚上10点才开始。”签表决定命运，没有办法选择时间的人，唯有必须适应。
白昼夜晚轮转，有时也看天气。“如果我们用的是玻璃球场，通常在室外。印度白天很热，他们不会让球员在烈日下打球，所以我的比赛在晚上，这挺好。”
他总是确保自己赛前至少三小时进食，然后拉伸。如果可以选，一天当中的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是他的比赛黄金时间。他笑：“这样我可以起床吃个丰盛的早餐，做好热身和练习，接着恢复，吃午饭，睡个午觉，然后去比赛。”
这样一整天下来，总让人觉得赛事的输赢从不发生在场上而已；还有一天，甚至一整年的铺垫。
封闭与开阔间转换
这个铺垫，如果要拉得更长，好像得从他小时候说起。
桑杰在比利时长大，最初像多数大马孩子一样，手里握的是羽毛球拍。如所有成长中的少年一样，对足球、网球、游泳、壁球都跃跃欲试。
然而，比利时缺乏优秀的羽毛球教练，在父亲的建议下，他放下了羽毛球拍，走进一家综合俱乐部。第一天进场，他加入了一个壁球小组——“当时简直是在壁球场上打羽毛球”，他笑说。但他挥拍就能打得到球，带着羽球的敏感度来到壁球场，也有优越的手眼协调能力，对第一次打壁球的人来说颇具天分。
桑杰打的壁球，还有点像打羽毛球。“我经常用手腕，这绝对是受羽毛球的影响。”优劣参半，教练想改掉他的习惯，多用挥拍后的延伸动作，而不是总用手腕“弹击”——“但我喜欢弹击球，这种习惯就是从羽毛球带来的。”
羽球面对对手，隔着球网打，动作极其靠前；而壁球是面对侧墙，身体斜向侧面挥拍，击球点不在正前方。壁球场一如幽深洞穴——封闭的四面墙室内，你如何想出对策？而羽毛球场是开放的。但这样的场地转换对他来说没有太大影响，唯壁球的身体对抗性更强，跑动更多——也许是他年轻旺盛的生命力，在开放与封闭间游移，也游刃有余。
也是在壁球场上打了好一阵子，他后来才听说，自己的母亲曾是壁球选手；加上姐姐也在俱乐部打球，俨然一个壁球世家。
背水一战的稳定性
家人的支持无疑是桑杰走到今天的最大动力，他欣然接受，而那是球场以外的事。在球场上，除了自己，没有其他的谁能指望。
现在壁球巡回赛竞争很激烈，球员很多，排名30到70左右的球员都是可以互相抗衡的。谁都不知道哪一天，排名70的人都有可能击败排名30的人”，桑杰说。
而他就是那位总是能击败更高排名选手的球员。说的还是状态，而状态多数时候取决于压力。
“当我是所谓的‘黑马’，没有赢球的压力，而他们有，我可以打得很放松，发挥出我的风格。”
谁能背水一战，赢下那些艰苦的关键分？谁能在超越极限时继续坚持？谁能保持稳定性？对目前的他而言，心态必然是最挣扎的地方——说的也就是那种“稳定性”。
如今他也来到了种子球员的位置。“我可能打出一场漂亮的胜仗，但下一场锦标赛我可能就没法保持同样的心态和斗志了，压力不同，自我对话也不同。”
运动员一生必修的功课
而他必然知道，顶尖球员之所以可以一直在高位，是因为他们有那样的心态——“无论在什么比赛中都能找到那种稳定性”。
2024年第八届东南亚杯，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12K赛事。当时的他不是头号种子，但他打进了决赛，甚至每一场赛事都是3-0赢的，没人从他手里拿走一局。那是他第一次进职业赛决赛，也是他职业生涯的一个高光时刻。
访问进行后的下周，他将作为头号种子前往香港参加亚洲区预选赛。这不仅是一场通往世锦赛的入场券之争，更像是一场“内战”——他将面对一众同样出色的马来西亚球员。
但如果他想进入世界前20，在大部分的赛事中，他必然难逃高位种子的压力。而这份功课，也是他作为职业选手一生的必修。
“压力是一种荣幸”桑杰说。这份荣幸也来自于，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体验。它属于高位者，属于坚决不肯罢休的决心，也属于赛场上的运动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