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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的人更自由——陈雪甄与《人生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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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电影《人生海海》,台湾演员陈雪甄走进一个马来西亚人的内心和日常,不只是改变口音,还要彻底了解民族的历史和演变,最终成为“水云”。一个女性的坚毅和自由,都体现在水云身上。水云像是大海包容着万物——逃避的哥哥、愤怒的弟弟、留下烂摊子的父亲......水云始终留下来,默默地处理好一切。

我们以为那是困住水云的枷锁,陈雪甄说,她比所有人都自由。

“我们会很害怕未来不知道会长什么样,但为什么不是去享受、去好奇, 海浪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纵使你要带我去很低的低潮的地方,那也势必是因为你要让我看见什么吧? 那我也相信你带我去低潮,你一定也会带我去高点。”

既是对水云的一番话,也是陈雪甄对自己的人生总结。

在电影《人生海海》中,陈雪甄用“水云”一角,诠释出当代女性面对生活的态度。电影中的三兄妹,三种截然不同的个性。面对离家多年的哥哥,还有愤世嫉俗的弟弟,水云像没有波澜的水面,但往往安静的力量最强大。

“水云的核心扎根很深,但她的心是开的。她其实没有怨怼哥哥逃家,她是可以接受的;她也没有反对弟弟去(政治运动),她在乎的是弟弟不要受伤、不要被抓。她对任何东西都没有评价,反而是不希望人家把传统的束缚压在他人身上。”

在电影《人生海海》中,陈雪甄用“水云”一角,诠释出当代女性面对生活的态度。(摄影:梁馨元)

选择离开和留下的人都需要勇气

台湾演员陈雪甄在电影《人生海海》中饰演“水云”一角,这部电影由马来西亚导演廖克发执导,这也是两人合作的第17年。

《人生海海》的故事围绕着三兄妹展开,在台湾工作的阿耀(魏隽展饰演)回到马来西亚与弟弟阿财(吕杨饰演)、妹妹(陈雪甄饰演)一起为父亲举办丧礼,却遇到宗教局人员的突然来访,带走父亲的尸体,兄弟俩因而展开了抢回尸体的荒诞旅程。同时,这部电影也展开了当初先辈下南洋的讨论,用许多荒谬又滑稽的故事去探讨每个人的身份认同。

当电影中每个人都在急忙确认自己的身份而到处奔走的时候,水云似乎被这个问题排除在外。水云有稳定的家庭关系,还经营了一家茶餐室,她就是一个打拼多年的普通妇女。当哥哥和弟弟试图抢夺父亲的尸体,是水云守在家里,拿起锤子钉下棺材,送父亲最后一程。

“对我来讲,水云的心是流动的,反而比哥哥跟弟弟都更自由的。因为那是她选择要做的,她面对她的责任,她选择留在这里。”

当社会都在鼓吹“走出去”才能找到心之所向,那些在洪流中留下来的人,也同时拥有前者没有的勇气。留下来的人,一定是悲苦的人吗?一定是可怜的人吗?不是的,陈雪甄希望的水云不是这样的。

陈雪甄在电影《人生海海》中饰演“水云”一角,是一个拥有稳定家庭,并经营茶餐室的普通妇女。(图片来源:摩尔娱乐)

作为一个当代女性,水云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用不一样的视角来打破从前的刻板印象,如同陈雪甄自己,如同在场的所有女性。

水云一直都在自由地生活,虽然不会说那么多,但对情绪的表达一直都很直接,快乐是真的,想哭便哭了,欲望来了便亲密一下,“活在当下”四个字在她身上淋漓尽致。

但对陈雪甄来说,那是一个自己还在学习的功课。

陈雪甄眼里的水云,一直都在自由地过生活。(图片来源:摩尔娱乐)

“不管是生活或是表演,这几年我一直在给自己一个功课,如何可以更放松地、更享受地面对工作和生活的每一刻。”

年轻时候的自己总想着用力一点、努力一点,就可以多得一些;来到46岁的今天,经验的积累有了,生活的底气也有了,把目光回到当下的每一天,就是如今自己给自己的功课。

走出实验室 听从心里的声音

在踏入表演行业之前,陈雪甄是一名在实验室朝九晚五的理工科女子。那个时代对理想生活的标准几乎都一样,先考上一个“好”大学、找到一份“好”工作、拿到足以养活自己和家人的“好”薪水,那便是极大的成功。

在踏入表演行业之前,陈雪甄是一名在实验室朝九晚五的理工科女子。(摄影:梁馨元)

那时候的陈雪甄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却被社会的标准答案压抑下来。后来成绩放榜,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榜单上,陈雪甄在人群中,听见身边的同学发出激动的欢呼,自己却是无动于衷。

这不对吧?我怎么会这样子?

不过陈雪甄还是按照世界的理想,走进了实验室,然后越来越不快乐。有一天,老师找到她,想和她讨论一个关于木瓜菌种的实验。

“直到那一刻终于觉得,天啊我在干嘛?我不能够再视而不见心里面的冲动和渴望了,该醒一醒了吧?”

终于走出实验室的大门,陈雪甄像一个海绵,恨不得把所有和表演艺术相关的知识尽情吸收。终于,心中的小火苗燃烧成熊熊大火。

“我热爱的是表演艺术,而不只是当一个演员”

很多人以为是那棵木瓜树打开了陈雪甄的演艺之路,其实表演艺术一直陪伴着她长大。

表演艺术教会陈雪甄面对这个世界。(摄影:梁馨元)

陈雪甄从小就进剧场看表演,从不同角色中,表演艺术带她看很多的故事,了解世界上各式各样的人生,表演艺术教会陈雪甄面对这个世界。陈雪甄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演员,而是表演艺术本身。只要是和表演艺术相关的事情,她都拼命地想要抓住。

后来,观众在大银幕上看到她;演员在镜头后看到她;学生在教室里看到她。陈雪甄从剧场走到大银幕,后来成为导演,如今也是一名表演执导。如今的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演员”和“表演老师”之间反复横跳。

表演讲究演员对角色内心的剖析,常是感性的;教学依赖案例来验证理论,往往是理性的,两者截然不同的性质,在陈雪甄这里,是最完美的搭配。

“我有很多的案例可以在表演教学的时候拿出来分享跟讨论,就可以得到一些新的想法或是方法,然后我就可以再回来继续用在自己的表演上。我很喜欢这个互相印证和研究的过程。”

陈雪甄参演的不同作品,都成为她在课堂上最好的教材。(图片来源:摩尔娱乐)

用导演的视角来看待角色成长、用演员的经验去分析每一个角色的心路历程、再用表演执导的专业一次次精进自己的技术。在理性和感性之间不断交替,表演艺术这件事,在陈雪甄心中逐渐形成一张完整的蓝图。

随着人生的浪 命运会带你到最好的方向去

无论带着什么身份,陈雪甄都尽情地享受着表演艺术带给自己的满足感。导演、教学、演员,老天爷终将帮助我们找到属于自己的天赋和职责所在。

因为作品被看见、因为别人认可自己的专业,那么也就得到了更多从未想过的工作机会。本来是在剧场表演,慢慢地被介绍到影视圈,甚至去往大银幕。回到陈雪甄内心,不过是多年耕耘有了收获,一棵树扎根多年,最终开枝散叶罢了。

“所以我觉得这很像人生海海的海,你享受,然后它会带着你去你做得最好的地方。”

一次次海浪,把自己的人生一直推到不同的高度,那一天,陈雪甄站在了第62届金马奖的领奖台上,凭借《人生海海》斩获“最佳女配角”。

陈雪甄凭借电影《人生海海》获得第62届金马奖最佳女配角。(图片来源:金马奖官方网站)

有了一定的作品和经验累积,奖项的加持对陈雪甄来说,是这份肯定告诉自己终于可以不用那么努力了。

“拿了奖之后,我是更放松了。我很开心,现在不是只有我自己肯定自己,外面的环境也肯定我,那我有一个底气,代表我可以不再那么用力,我应该要学会享受就好了。”

若不是因为一颗木瓜树的实验,也许陈雪甄会继续留在实验室,在及格线来回徘徊;抑或是继续压抑自己,等待下一个不知何时到来的“觉醒时刻”。

陈雪甄的人生,一如“人生海海”,跟着海浪的沉浮和与动能,看看命运的浪潮会把自己流向何处。安静的海面看起来无害,却深不可测;海浪来势汹汹,不过是牵动积蓄已久的力量。有一天回过头看,那些无法预料的方向,把每个人带到了新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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