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校园霸凌悲剧频传，回想廿多年前还是懵懂少年时，就算眼前发生类似情形，或只感觉那是稍微过火的玩笑，视若无睹，转身离开。随着年纪渐长、阅历多了，才明白何谓“霸凌”。
这是教育体制的问题，还是施害者的个性所致？将范围扩大，又会否跟家庭环境、权力关系，乃至整个社会结构有关？我想，追究下去只会是先有鸡或先有蛋的无解之题。
所以，当年看日漫《GTO麻辣教师》，还是夸张程度稍微收敛、相对贴近现实的日剧版，故事里不良少年出身的教师鬼冢英吉以另类手段教育学生，尽管破格，确实令我热血沸腾。心想只要碰到一位能够同理学生、愿意站在学生立场思考的好老师，夫复何求？
只是，学生能否得到适当的引导，若完全取决于幸运与否，或许就值得探讨。
好老师，是运气还是失语？
日前正夯的韩剧《铁拳教育》，讲述政府成立一个非常规执法单位“教权保护局”，专处理失控的校园案件，奉行的原则是：非常问题，以非常手段解决。自然知道这设定纯属虚构，但编剧聪明地在第一集便替这过分浪漫且天真的教育单位扫除第一道障碍——除掉位高权重、见利忘义的高官。现实中的改革往往受制于权力与既得利益；教权局若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后续的铁腕政策便只是空谈。
经此设定，明知后续是纯粹的爽剧，我仍投入其中，看看每一集如何处理校园霸凌里的多重权力关系：学生对学生、学生对老师、老师对学生、家长对老师，等等等等。
校园霸凌不只发生在施害者与受害者之间，四周还有一群看见，却选择起哄、拍摄、转发或保持沉默的旁观者，在无形中壮大施害者的声势，让受害者更孤立。所以，教育除了告诉学生“不要霸凌别人”，还应该让他们知晓碰见霸凌时可以怎么做、向谁求助；最重要的，是如何在不让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的情况下，伸出援手。
我觉得，《铁拳教育》至少能暂时给对教育体制摇头叹息的人一线希望。
制度失灵后，至少还有幻想
看完《铁拳教育》，接着看2022年的《黑暗荣耀》，同样是涉及校园霸凌，讲述主角文同珢在高中时遭朴涎镇、全宰寯等同学长期霸凌，最终被迫退学。二十多年后，朴涎镇当上人气气象主播，嫁入豪门，育有一女。文同珢就在此时现身，成为朴涎镇女儿的小学班导师，并逐一向当年的霸凌者清算旧账。
光看故事简介，你会以为它是比《铁拳教育》更加爽利的复仇剧。实则不然。
“Revenge is a dish best served cold.”
看《黑暗荣耀》时，这句话一直从脑海中冒出来。此处的“冷”，并非主角的复仇手段有多么残酷，而在于她的冷静自持。跟她的复仇手段一样，戏剧的节奏慢得有点折磨人，却又无法狠下心弃剧，因为太想知道那几名霸凌者下场若何。就这样，《黑暗荣耀》看得我有些痛苦，但对结局感到满意，至少这十六个小时没白费。
前几集尤其令人悲痛，文同珢遭同学霸凌之余，还被大人背叛——包括母亲和班导师。唯一想帮她的保健老师，也因为霸凌者的家长财雄势大，向校方施压，最终被调走。它把校园里的权力不对等一览无遗地呈现出来，校规看似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然而面对有权有势的家长时，仍会选择性失效。
当时的文同珢可以说是四面楚歌、生不如死。想寻死，却活了下来。套句老话，杀不死你的，会令你更坚强——只是这所谓的坚强，是她以支离破碎的人生换来的。她就此化身复仇女神，展开长达二十多年的复仇计划。
此外，影集还花了不少篇幅交代复仇的现实代价。首先，你必须努力存钱，放弃享乐，拼命念书，考取好成绩，才有机会得到想要的工作，慢慢靠近复仇对象所在的上流社会。同时，还需要幸运地遇到愿意伸出援手、跟你非亲非故，又不会转头出卖你的帮手。最重要的，是冷静自持；得意忘形会容易失手，导致前功尽弃。
文同珢面对他人的善意，始终保持距离，连笑都要忍住，仿佛一旦允许自己感到幸福，心底积累多年的怨恨便会随之动摇，复仇的意志也会瓦解——这一幕令我印象深刻；既为她的决心及克制肃然起敬，亦不禁对她心生怜悯。
至于她给终极大BOSS朴涎镇布下的局，绝对是杀人诛心的典范：耐心地逐一拆解朴涎镇引以为傲的一切，让她在谎言、傲慢与恐惧中自取灭亡。
一部给希望，一部给答案
《铁拳教育》提供的是爽快的幻想：体制里还有一群握有权力，也愿意保护受害者的人；《黑暗荣耀》表现的是体制失灵以后，一个人究竟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讨回公义。
影视作品当然改变不了现实的教育制度，却能让身处困境的人从中寻获一点安慰。剧终以后，得以积攒一点力气，回到不尽如人意的现实，努力存活下去。
至于二十多年前，那让我看见“一位好老师能改变学生命运”的鬼冢英吉，今在《GTO 2026》重返校园执起教鞭。这位Great Teacher又会使出哪些“非常教育手段”，收服新世代顽猴？且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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