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开普敦出席英联邦议会大会之前,听到最多的不是议程,而是治安。
“晚上不要出门”、“手机不要拿在手上”、“最好不要一个人走”。
我在八月拜访霹雳州议长拿督斯里查希时,他对去开普敦开会有点担忧,事关他的侄儿在那边念书时曾经出事。虽然我曾经去过南非开普敦,觉得那边的情况并没有约翰内斯堡那么严重,但是听了还是有点令人担忧。

花了将近24小时的时间,包括中间在迪拜机场转机,我们终于抵达开普敦。抵达后的第一个早晨,我就做了一件让这些好意全部落空的事:凌晨五点,一个人往外跑。
冷气与暖气
南半球的九月刚入春,天还没亮,空气冷得很干净。一口吸进去,从鼻子凉到胸口,整个人一下子醒了。其实开普敦的气温不太低,问题在于风速太强。我在心里给它起了个名字:天然冷气。
这四个字的分量,大概只有马来西亚人才懂。
在马来西亚,冷与热不是由天气决定,而是由门决定的。门外34度,门内18度;出门流汗,进门发抖。商场、戏院、巴士、办公室、议会,莫不如此。很多人去喝喜酒要带外套,怕的不是冷风,是冷气。我们一年四季都是夏天,却有很多人在室内感冒。

开普敦的冷气是天然且免费的。在马来西亚,我们可是要和数据中心抢水抢电,才能够得到一点点的舒服。有好几次天气实在太冷,风也刮得太大,我只好走去吸烟区和吸烟的州议员聚聚,为的就是通过他们的烟取得一点点的暖气。
夜半的乡愁
那天清晨,除了冷气,还有一件事让我恍惚以为没离开家。
天还没亮,街上最早亮灯的是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说是便利店,看起来更像我们小时候的传统杂货店,货架挤得满满,柜台后面什么都卖。尤其是南非和南非洲国家特有的三粗圆头电插座转换器。这种插座,似乎只有南非还在用,马来西亚一般都没有卖。

你以为这些掌柜的都是南非黑人?不,几乎全部都是巴基斯坦或孟加拉人。看看他们的物价,后来发现价格比当地超市高很多。无奈,他们几乎24小时营业,价格不高怎能抵消成本?
在马来西亚,清晨的杂货店、深夜的油站、工地和餐馆的后厨,撑着的也常常是这些面孔。原来不只是我们,地球另一端的城市,天亮之前,也是他们先开门。不同的是,在马来西亚他们说马来语,到这里他们说英语。
我们谈全球化,总想到资金、贸易和·科技,想到跨国公司和自由贸易协定。其实全球化最实在的样子,可能就是凌晨五点,一个在异乡看店的南亚人。

2024年我受邀出席巴基斯坦拉合尔的英联邦议会会议。有一次出席官方晚宴,掌厨的就是一名曾经在安邦待上十多年的老板(劳板)。他知道我们是马来西亚人,直接上来用马来语自我介绍。随行的雪州副议长的选区在安邦,我们还以为在他乡遇见老乡。
他们不上新闻,也不出席国际会议,却比任何代表团都更早走遍世界。
危险与日常之间
至于治安,我无意说那些提醒是错的。开普敦的治安问题是真实的。虽然如此,该市市中心业主出资、与市政府合作特别成立的安保队伍Cape Town City Centre Improvement District在市中心专门对付街头罪案。我记得有一次要从会场走路回酒店。其实路途不远,可能只是一个五分钟的路程,但是由于我走在马路的另外一边,而那一边是没有人行道,这支安保大队的一个成员从对面喊我过来。我初时担心有诈,不予以理会,后来上网搜索,才知道真相。
话说回头,此次来南非,电视媒体除了报道市议会选举的新闻之外,还大肆报道最近在南非非常轰动、涉及女性死者的凶杀案。原来所谓的femicide,是真实存在的。此次平安回来,运气成分不少,但不建议读者模仿。
此次英联邦议会大会,比起去年在巴巴多斯,气氛和安排还是相当周到,毕竟南非是一个主办世界峰会经验十足的国家。开普敦更加是南非旅游业重镇,也是英文书籍爱好者的天堂。

几十个国家的议员和议长坐在一起,大家都承袭了同一套威斯敏斯特制度,却各自长出不同的样子。每个人进场时,都有不同的肤色、体型、衣着、发型、谈吐等等,这些都是大家都会互相留意和打量的要素。我们看别人是这样,别人看我们也是如此。
回到吉隆坡,一走出机场,热气和烟霾就会迎面扑来;而我回来第一件事,大概还是找冷气。天然的冷气带不回来,能带回来的,只是一点对冷气的珍惜和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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