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州,十月第四个星期的第一个工作日是星期二,因为星期一是庆祝雪州苏丹殿下登基廿五周年的补假。
这一天注定异常忙碌,因为身为议长,我必须审理所有后座议员和在野党议员提交的书面及口头问题。
州议会开始前,议长在忙什么?
很多人以为州议会的工作,就是开会那几天在议事厅里的辩论。其实,议会开会之前的准备,往往比开会本身更加繁重。审理议员的提问,就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在议会民主制度下,议员提问是监督行政权力最直接的工具。对在野党议员来说,这是他们在议会里要求政府交代的主要渠道;对执政党的后座议员来说,这也是他们为选区争取权益、反映民意的重要机会。
政府在议会里的每一个答复,都会记录在案,成为正式的官方立场。日后无论是议员、媒体还是公众,都可以拿来对照、追问。所以,一道问题问得好不好、答得实不实在,直接关系到政府的问责程度。
一般人也以为,议员提交问题之后,系统就会自动把问题分派给相关的行政议员回答。事实并非如此。这整套程序的背后,是许多人在默默工作。
议员们在截止日期前提交问题之后,议会秘书处的同事就开始在后端处理:逐一整理、分类、核对每一道问题是否符合议会常规,再按内容初步拟定应该由哪一个部门或哪一位行政议员负责回答。

这些初步分派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还要召集所有相关部门的公务员、联邦机构和官联公司的代表开会,逐一讨论、确认。哪一道问题该由谁回答,部门有没有异议,职权有没有变动,都要在这场会议上拍板定案。
议员们在议事厅里听到的每一个答案,都是经过这一连串的程序才送到他们手上的。
出席这场审题会议的,除了州政府各部门的官员,还有我们邀请的联邦政府机构,如雪州教育局、雪州卫生局等,以及州政府属下的官联公司和合资公司。所有行政议员,包括州务大臣,也会亲自或派代表出席。
把对的问题送到对的人手上
每位州议员最多可提出十道口头问题和十道书面问题,虽然不是每位议员都会用足名额。
书面问题的答案必须在州议会开会的第一个星期交给议员;口头问题如果在会议期间来不及回答,也必须在州议会休会之前以书面形式答覆。换句话说,议员提交的每一道问题,政府都必须给出答案,不能不了了之。

这项工作非常耗时耗神,因为每一道问题,我们都要仔细研究应该由哪一个部门或哪一位行政议员回答。有时候,部门之间会互相推说“这不是我们负责的”;有时候,州政府调整了各部门的职权范围,旧的分工已经不适用;有时候,一道问题同时涉及好几个部门或行政议员,到底该由谁来回答?
例如,有议员问农业旅游,应该由负责农业的依斯汉,还是负责旅游的黄瑞林回答?如,针对节能减碳的门牌税减免,应该由负责环境事务的贾玛丽雅,还是负责地方政府的黄瑞林回答?再如福利事务和购物礼券,应该由负责福利的巴巴莱杜,还是谢安宝回答?再来关于青年科技创业,是黄思汉、聂志万还是法米负责?
这些问题看似只是行政分工,背后却是实实在在的问责问题。如果问题交错了人,答案很可能避重就轻,甚至答非所问,或者答案一直出不来;议员得不到真正的答案,人民也就无从知道政府到底做了什么、没做什么。

面对这些灰色地带,我们一般遵循几个原则:
第一,看问题的核心诉求是什么。议员问农业旅游,如果重点是农民的收入和农地用途,就交给农业;如果重点是推广配套和游客人数,就交给旅游。
第二,看政策和预算掌握在谁手中。谁负责拨款、谁负责执行,谁就最有资格回答。
第三,如果一道问题确实跨越几个部门,就由主要负责的行政议员回答,其他部门提供资料配合,确保议员拿到的是一个完整的答案,而不是几个部门各说各话。
回答顺序有讲究
写到这里,你以为我们的工作结束了吗?还没有!翌日,副议长还必须主持另一个会议:安排所有问题的回答顺序。

这一步同样重要。州议会每天用来回答口头问题的时间有限,排在前面的问题才有机会在议事厅里当场作答,议员也才能即场提出附加问题追问。排在后面、来不及回答的口头提问,就只能在休会前以书面答覆。
排序的基本原则是依照议员们的资历分配优先次序。资历的计算,主要看议员当选的届数,以及曾经在政府担任过的职位,以及各个政党在议会里面的人数。
虽然如此,我们也尽量作出安排,让每一位议员在整个会议期间,至少都有机会站起来提问。我们固然必须尊重资深议员,但是新科议员同样是人民选出来的,有权在议会殿堂为民发问。
从议员提交问题、秘书处在后端整理,到议长主持审题、副议长主持排序,每一个环节都有人把关。议会的问责机制,正是靠这些看不见的工作支撑起来的。
我始终相信,一个敢于面对质询、愿意认真回答问题的政府,才是一个值得人民信任的政府。议员提问越多、越尖锐,越能帮助政府发现施政上的盲点。这一天虽然漫长,但每一道问题送到正确的人手上,我们就靠近透明负责的政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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