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陈氏书院灯光亮起。这座伫立吉隆坡市中心逾百年的建筑,见证城市不断变迁,也见证“激荡工作坊”最初的身影。
明年即将迎来40周年的激荡,回到当年举办第一场音乐会的地方,曾经的少年如今已年过半百。近40年后,歌声再次在这里响起,流动的不只是旋律,还有一群老朋友未曾散去的记忆,以及属于那个时代的声音。
“激荡工作坊”于1987年9月18日成立,明年迈入40周年,而来年的篇章由今天开始。
上个世纪80年代,马来西亚中文歌坛所见所闻,绝大部分皆为海外作品。全马各地有志于音乐创作的年轻人静悄悄地写自己的歌,1987年9月4日,留台作家林金城趁暑假回国,连同一班志同道合的文化界朋友,在吉隆坡陈氏书院办了《激荡之夜》本地创作歌曲发表会。经过在紫藤茶坊召开的会议,“激荡工作坊”正式成立。
2026年9月27日,激荡老友相聚陈氏书院,除了一起歌唱,也召开激荡40《流动·重启》推介礼。雪兰莪史里肯邦安州议员王诗棋亦出席音乐会,共襄盛举。

本次活动支援单位包括:马来西亚华社研究中心、元生基金会、云手基金会、紫藤茶坊、访问网、马来西亚华校董事联合会总会、马来西亚华人作家协会、马来西亚中华大会堂总会青年团、马来西亚佛教青年总会、ASLI戏剧联盟、北工站、DOA原民服务中心、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槟吉玻联委会、北马文艺协会、大山脚文风学社。

激荡工作坊未来的使命有三——保存,整理旧日资料,建立“激荡音乐文化档案库”;激活,整理版权与授权,老歌重新被听见、被演绎;传承,把舞台交给下一代,走进校园、推动跨世代创作。此外也启动“重启激荡精神”系列计划,预计筹募30万至40万令吉,作为长期活动基金。

在这座城,唱出所有的快乐和哀伤
〈纯文艺恋爱〉的词曲创作人陈绍安首先登场,以一首激荡当年路演的名曲〈问候〉问候出席者之后,即开始演唱〈古龙的小说搬上银幕〉。这首歌在茅草行动时代诞生,也被视为是大马华语歌曲最早触及政治议题的作品,巧妙借用古龙小说中的人物与情节,映照社会处境:“某一个党争和某一个大选后/的行政偏差我们不必说/某一个种族和某一个种族/的自相残杀我们也不想再提”。
由已故谢继麟作曲,张映坤作词的〈知道你在城里〉,则将听众们带入灯火通明之下的悲情。这首歌由原唱着周博华演绎,身处在城市的烟火气中,更能体会到苦涩意味,但今天的相逢是欢喜的。她表示,自己39年前没有赶上激荡的第一场发表会,如今却在同样地点踏上当年的舞台。


友弟登场时感慨发言:“人是会变的,岁月会让我们的歌声增添年岁的味道。”这些年,她演出时几乎都在唱着经典歌曲,常常觉得自己在ouou里头,唱着一些别人的人生故事;歌唱就像一块块拼图,为生命拼出一张清澈动容的脸。
她先和张盛德一同演绎〈你要小心保护你的心〉(张盛德词曲),重现以往“调色盘”小组的梦幻色彩。在当下纷纷扰扰的时代,这首歌曲还是能够安定人心:“你要小心保护你的心 / 让无邪的眼睛 / 永远清澈美丽”。
陈爱梅、“风信子”组合和周博华共同演唱〈寒山忆〉,将难以言说的悲哀与往事化作不断渗出的水。“往事如水源,不断往外渗 / 当时间越久,水越浅 / 记忆也淡”,以水的流逝写记忆的消退,带着淡淡的伤感,回望一段终将被时间冲淡的过往。


跳一首圆舞曲,再爽爽问一下
〈活此一生〉和〈原来如此〉写的都是人生。〈活此一生〉由写作人庄若填词,张盛德作曲,友弟、周博华和曾德嘉演唱,在圆舞曲的优雅中凝视生命无常,听似像一首青春的挽歌,却也唱着珍惜当下;何梽光和“风信子”组合则呈现〈原来如此〉,唱一些对世界的困惑,把疑问推向更大的生命尺度。
前者知道生命有终点仍然跳舞,后者知道没有答案仍要追问,有相似的倔强。
来跳一首快乐的圆舞曲
什么时候 / 这一切都会过去
——〈活此一生〉
古怪的事情还很多天天 / 都围绕着你和我
若说有鬼 / 谁能说错
——〈原来如此〉


“Culture Shot”乐团来自槟城,月琴手与主唱汪荣木受激荡精神感召30年,也在这夜赶上激荡40的舞台。他们演绎假牙的诗作——〈爽爽问一下〉,是今夜相对轻盈的歌曲;恶搞又引人省思的诗句,配上草根气息的作曲表达,无疑是大马创作的有趣面貌。而鼓手全然外放的肢体动作,为这次现场演绎添了一丝调皮色彩。
如果猪欣赏王菲的歌 / 那你还吃不吃猪肉?
如果天大的挑战你都能面对 / 那你够不够胆借我五百块?
——〈爽爽问一下〉

民歌中的马来西亚生活经验
身为马来西亚人,我们对身份的认同,也流淌在语言、诗句、歌词里。已故马华诗人游川的作品〈老乡〉,写人在异国他乡无从找到归属,字里行间流露出悲伤与愤怒。72岁的周金亮是游川的老友,为这首诗谱曲,并表示要将歌唱给天上的好友听。
“另类音乐人”周金亮、友弟和张盛德合体演唱〈茨厂街〉,在这片充满年少回忆的街区缅怀过往,也随即宣布即将举办“另类”30周年演唱会。


而说起激荡工作坊的幕后推手,无法不谈紫藤创办人林福南——他于2024年逝世,激荡全员仍心挂他那句“流动,是江河唯一的出路”;张盛德率领一众激荡老朋友演唱〈流动〉,为本次系列活动画下尾声,也是对林福南最深的致敬。
你说 来吧 清茶喝一壶
从来是非功过皆虚无
妄念是苦 清净是福
——〈流动〉
最后的组曲中,众人齐唱〈用马来西亚的天气来说爱你〉、〈Roti Canai〉、〈Rasa Sayang〉、〈纯文艺恋爱〉等马来西亚经典民歌。这些歌曲有的写天气,有的写食物,有的借用民歌旋律,也写年轻的爱情,带着鲜明的马来西亚生活气息。

从诗,到音乐,到一群人共同生活过的时代,激荡工作坊留下一种从马来西亚日常经验出发的创作方式。三十多年过去,曾经的成员有人离开,有人仍在继续写歌,而关于土地、语言、青春与身份的声音,依然能够在今天重新响起。
激荡工作坊于1992年以后停止招收新成员,如今重新打开大门,期待更多年轻人加入这个大家庭,在前人的创作之上继续向前,让属于马来西亚的故事、声音与歌曲继续流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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