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星期，我去了一趟广州。没想到的是，这次旅程让我大吃一惊。
作为中国四大一线城市，有着“千年商都”之称的广州，在疫情前朝气蓬勃，活力十足，是年轻人向往的经济重镇，也因为有港口码头，成为网购批发与轻重工业的发展重地。每天早晨六七点，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赶地铁去上班干活的多是怀揣发达梦想努力生活的人。九点钟以后，街道回归平静，仿佛刚才的人头攒动只是幻象，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三年后的今天，赶在中国开放边境得以去到广州的我，却深刻感受到新冠疫情留给广州的伤疤，还热辣辣地疼痛着。
我以为，自己会看到逐渐恢复元气，开始回到过去繁忙烟火气的广州。我以为，自己会看到迫切要追上脚步，弥补疫情期间丢失的机会与时光的广州。我以为，自己会看到韬光养晦，准备一飞冲天重回辉煌巅峰的广州。
但是，并没有。疫情带给广州的伤害，远比我想象中厉害。
批发城里的店铺倒的倒、闲的闲，即便有几栋大楼已重新翻新，人气也大不如前，相当凄凉，空气中还弥漫着阵阵甲醇装修气味久久不散。
不过最令我惊讶的不是广州的恢复速度，而是当地人毫不掩饰，已经不想再过度奋斗的躺平态度。街道上不再行人匆匆，不是因为没人，而是因为大家都拖着脚步，行尸走肉、没有灵魂的前进。大多数人眼神涣散，身躯疲惫，只有生存没有生活，没有表情的脸让人一眼看穿他们的囊中羞涩和草木皆兵。
吉隆坡也有很多这样的打工人。我曾经也是那个早上睡不醒，一脸懵圈去上班的“行尸走肉“。但很难想象，这是我印象中的广州。这就跟我多年前在日本东京，看到一大批西装革履的上班族集体过马路，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一脸麻木冷漠，导致我当下胸口闷着一大口气，特别压抑难受一样。
“北上广没有眼泪”曾是一句烂大街的网络潮语，调侃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不允许哭哭啼啼太矫情，有的只是“打工人、打工魂”，干就完了。这句从电视剧《北上广不相信眼泪》衍生出来的潮语，比剧还火爆，但是现在的广州，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让人心疼。
马来西亚是个相对幸福的国家，比起广州和东京，这里生活节奏缓慢，没有艰辛得九死一生的大起大落，而疫情带来的伤害也在慢慢回血，人民得以喘息。
但同样的是，经历过新冠疫情的我们，心态已有所改变。在这个焦虑时代，我们一边拼搏一边躺平，早上睡醒给自己打气打鸡血，下一秒又倒头回去睡个回笼觉继续摆烂。
曾经的我们活得太用力，以至于疫情大浪一来，就打翻我们的虚张声势，最后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干脆像二战后的美国人，抱持“及时行乐”的享受主义，花未来钱，不愿意延迟满足，想吃就吃、想花就花，因为明天和意外不懂哪个先来，然后安慰自己，这就是生活的“松弛感”，不要活得太累。
那问题来了。我们是因为不懂要选择拼搏或躺平才焦虑？还是因为既想要成功又想要摆烂才焦虑？
清华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严飞在新书《悬浮》里指出，现在很多年轻人都有这样的体会，城市待不住，故乡回不去，找不到自己的归属感，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只能不断在焦虑与矛盾中反复拉扯。
或许到最后，拼搏或躺平都是时代推着我们往前走的路。我们总以为自己有选择，事实上却是时代在逼着我们做选择。
比如日本年轻人，他们深知自己无法打破阶级固化，再怎么努力都不会发达，也难以成功，还背负高昂的学贷和房贷，于是干脆集体躺平。没有底气的他们，进入了低欲望社会。
一个人摆烂会遭受社会与良心谴责，但一群人一起摆烂似乎就顺理成章。
我想我心疼的是，如今日本宽松时代的躺平之路，会是我们下一代的将来吗？
如果现在的东京是广州的未来，那我希望毛姆的这句话，能成为裂缝里的一点光。
“如果一个人能够观察落叶鲜花，能从生活的细微处欣赏生活，那么生活就不能把他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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