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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口氧气变得如此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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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疫情,大家都在谈印度,隔着千山万水笑之、骂之、悯之,从当地的民选政府到宗教民俗,无一不剥开来审视。

就像小屁孩在学校考试考了个嘴啃泥,独自坐在梯阶上沮丧,其他同学的妈妈姐姐,围上来佯以关心:”你的成绩不好吧?啧,你的衣服这么脏,你的妈妈有关心你吗?有没有东西吃?你怎么傻傻的,如果有事,找阿姨帮你,ok?“

我去过印度几回,有点感情,心想着即是印度人的问题,就让印度人自己来说吧。

即是印度人的问题,就让印度人自己来说吧。(摄影:庄晓谦)

两年前我到访佛教圣地僧伽施,夜宿越南佛寺,与当地佛教青年会的领袖有一面之缘。之后陆陆续续线上联络,日前他为我捎来故乡印度的消息。

印度的变种病毒很凶,就他所闻,一些病患染病不到五日,就病死了。这种变生不测,对家人是沉重的打击,灾黎于是黑化成为暴民。

在某家医院,亲属接受不了家人逝世的悲痛,砸碎医疗设备,抡起老拳暴打医生和护士,情绪蔓延开来,群起效之,医护人员只得落荒而逃。没了医护人员,病床上的重症患者,任凭在抽搐和挣扎中缺氧而死。

我听了寒毛直竖,这真的是人间炼狱,好似一场人道危机已经不可避免地在这个国家上演。

印度的变种病毒很凶,就他所闻,一些病患染病不到五日,就病死了。(摄影:庄晓谦)

看我如此担心,他又不以为然。印度地广人稠,各处的情况不一。最惨烈、最悲痛的场景,全都上了国际头条,出现在全世界的荧光屏前。但是,不少地区的病情、医疗体系并不吃紧,病床仍有大把的空位,百姓的生活如常。

资源分配严重不均,这才是印度的实相。“没有人有办法。靠政府,我们会死;但目前乱成一团,也唯有靠政府,遣派军警强行介入,统筹、分配资源,才能真正帮助受难的一群,否则一切免谈。”

但是好大喜功的莫迪政府,显然没有把疫情放在首位。

政府的不作为,是印度此波疫情的一大痛处;地方政府各自为政,结构松散,调度不力,是印度积弊多年的实况。加上党派、帮派山头林立,割据地盘,有人活在天堂,看着隔邻的同胞身焰炼狱,想伸出援手,却犹如隔着千山万壑。

有人活在天堂,看着隔邻的同胞身焰炼狱,想伸出援手,却犹如隔着千山万壑。(摄影:庄晓谦)

这就是佛教说的业报,在同一片土地上,人的遭遇却千差万别。

“病毒如此凶狠,所有的国际组织、民间组织全部无所作为,让他们到前线去救援,不过是白白暴露在染病的风险。最消极、却又最可靠的办法,就是所有人闭门不出,你别出来。”

我告诉他,全世界的人都心系印度,包括马来西亚的佛光人,筹募了氧气机送到印度去。他良久不语,对这些如雪片般涌来的爱心非常感动。

“在这非常时刻,这些氧气机肯定经历了一趟非凡的旅程。我们何尝想过?一口氧气也会如此的珍贵。”

这就是佛教说的业报,在同一片土地上,人的遭遇却千差万别。(摄影:庄晓谦)

是的,我们何曾想过?航运停摆、学校关闭、经济停滞,在大部份国家的疫情都趋于稳定之后,印度还有如此锥心的故事。同样的,在马来西亚,我们这才开始一场未知尽头的MCO 3.0。

你说是业力使然,神佛不可期,我却祈愿有一千一万个湿婆,再次展现搅拌乳海时啜毒的神威,祛除瘟疫,让那个身处最痛苦、最挣扎的病驱,在绝望的深渊里,也能有一口喘息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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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信

文字工作者,历任新闻记者、杂志主编,行文于世的最大企图,是从人生的日常,发掘、书写人世的平凡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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