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11月,是雪兰莪州立法议会一年之中最忙碌的时节。这个月的会议,要审议下一年度的州财政预算案。今年也不例外,州务大臣阿米鲁丁的预算案演讲固然是焦点,但接下来朝野议员的辩论,才是整场会议最精彩的部分。

州务大臣的演讲,多半只在隔天报章的版位或当天电子媒体的网页上出现一次;朝野议员的辩论,却可以连续好几天占据同样的版位和页面。道理不难明白:预算案是一连串冰冷的数字,辩论则是把这些数字放回人民生活里的过程。
在这个时候,议长最重要、也最基本的工作,就是依据《雪州议会常规》主持会议。
预算案辩论:议长必须当下做出判断
大家或许以为,这是天底下最简单的差事。对啊,不就是坐在中间吗?然而,要坐稳这张椅子并不容易。哪位议员先发言、每人可以讲多久、发言有没有离题、是否违反常规、某句话是否必须收回,都得由议长当场拿捏。
议长往往必须在当下,甚至几秒之内作出决定。前任州政府法律顾问曾经告诉我,即便是法官,也可以随时要求休庭或押后判决,回去翻查法律条文、细读案情,再作出裁决。
议长却没有这样的余裕:议员们就在眼前等着,媒体和记者也在等着;更何况,如今州议会会议全程现场直播,议长的一言一语、每一个裁决,都同步呈现在千千万万的观众面前,没有剪辑,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身为一名前州议员,议长对某些课题或许特别有感,听到某些观点时也难免技痒,很想反驳,很想提出建议。可是一旦坐上议长席,就不能再下场辩论了。议长的职责,是确保每一方都有机会把话说完,而不是替任何一方说话。
参与全过程 和议员听遍全州民生问题
议长不只要坐在中间,更不能打瞌睡。虽然偶尔可以通过电脑或手机阅读资讯、处理一些事务或赶稿,但坐在议长席上,根本不可能不聆听每一位议员的提问和发言。议员们累了,可以起身外出歇一会儿,或者到走廊喝杯咖啡提神;议长则不能。即使有副议长轮替主持,议长也得时时掌握整个会议的节奏。

不过,听久了,其实也是一种收获。雪州56个州选区,有繁华的城市,也有宁静的乡区;有烟囱林立的工业区,也有依海而生的渔村。通过州议员们的辩论,议长就好比州务大臣一样,可以迅速了解全雪州各地人民所面对的问题和诉求:有人关心水供和水灾,有人关心垃圾处理和公共交通,也有人关心地方政府的服务素质。坐在议长席上,就像把手指按在雪州的脉搏上,每一下跳动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然,议事厅里不会永远风平浪静。朝野议员难免意见分歧,有时候唇枪舌剑,辩论演变成争吵。这时议长必须介入,也必须先弄清楚他们到底在吵什么,否则就无从裁决。唯有听得仔细,万一出现争执,议长才能专业地调解。议长的裁决不一定能让朝野双方都满意,有时甚至两边都不讨好。不过,两边都得罪,往往正说明你做对了。
与此同时,议长也必须确保议员们提出的议题不会过度重叠。议会的发言时间有限,如果十位议员反复陈述同一个论点,其他地区的声音就没有机会被听见。精简、善用每一分钟,就是对全体人民负责。
议事厅之外 看不见的幕后工作
然而,议事厅里看得见的是议员和官员,看不见的,是幕后大量的工作。除了议长办公室的官员之外,雪州州议会上下一共只有三十多名公务员。如果只靠这三十多人打点两个星期会议的大小事务,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例如,要为议会进行现场直播,就需要Media Selangor的工作人员在现场全程拍摄;网络资讯部门的同事,则必须确保网络线路快速顺畅、无阻无扰。州议会建筑物的冷气、灯光等设施一旦出现问题,也需要公共工程局的人员在现场候命,随时处理。此外,我们也需要来自全雪州各个县市议会的文员,协助州议会准备逐字会议记录。每天休会之后,议员们陆续散去,他们却还得留在议会整理当天所有的资料,以便隔天早上,每一个人都能拿到前一天发言的草稿。当然,如今有了人工智能的协助,效率已大大提升。

至于州议会办公室本身,在会议期间同样有不少分内工作。
第一,平时的行政工作照样要进行,包括支付州议员的薪金、会议津贴等等。还有一群人同样是州议会办公室必须服务的,那就是已经退休的州议员。除了他们的退休金,还包括他们的医疗开销。即便他们已经离世,其遗孀或鳏夫还可以领取一半的退休金。
第二,照顾大家的味蕾。会议往往从早上开到傍晚,有时甚至延长到晚上,必须为现场的工作人员、保安人员、医生护士和清洁工人准备足够的饮食。俗话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这一点在议会里同样适用。
第三,维持秩序。议事厅内外的保安、公众旁听席的管理、媒体的采访安排,都必须井然有序,会议才能顺利进行。
驻守的记者 无声的记录
此外,还有一群人同样不可或缺,那就是在现场驻守报道的媒体记者们。他们从早到晚守在议会里,把议员们的发言整理成一篇篇新闻,第一时间送到读者面前。

文章开头提到的那些连续好几天的版位和页面,正是出自他们的笔下。没有他们的贡献,读者和社会大众根本无从知晓议会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不仅如此,这些报道日积月累,也成了一份珍贵的时代记录;未来从事政策研究的学者,若少了这些议会辩论的第一手资料,研究也将失去重要的支撑。议会的大门敞开得再大,也需要他们把裡面的声音带出去,留下来。
所以,下一次大家在新闻上读到州议会辩论的报导时,不妨多想一层:每一段铿锵的发言背后,都有一位议长在静静聆听,有一群公务员在默默支撑,也有一群记者在用心记录。议会民主,不只是议员们的舞台,更是许多人共同守护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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