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刚旅居伦敦时是初春，正所谓春寒料峭的时刻，阮囊羞涩又急着找工，第一件风衣还是跟朋友借的。后来在风光明媚的英格兰小镇Bradford-on-Avon的二手市集看到不错的Marks & Spencer风衣，挺合身，竟然只需5镑左右，折回当年币值还不算太差的马币才不过20元，马上买了。
虽然往后的年月逐一买了好几件风衣，我对那件黑色的二手风衣始终不离不弃。一直到将近12年以后，准备暂别伦敦之时才拿去捐给慈善二手店Oxfam。一来是行李太多，二来是体型微胖，已不怎么合身。但那件风衣的模样早已烙印在我的记忆中。
话说我在偏远而民风保守的柔南小地方长大，当地华社若非对二手服饰之类的东西感到陌生，就是有所顾忌，除非是认识的人相赠，否则一般人总不免心里发毛，不知前物主是否已经仙逝、往生或安息主怀。
A水准那一年，我就读的北伦敦某廉价学店（因为也只能负担那样的学费）隔壁就是二手店，里面除了旧衣物和鞋帽，还有旧书和旧厨具。那时我尚未对烹饪产生强烈兴趣，因此对厨具的兴趣不大，倒是买了好些二手书，像是罗素的《为什么我不是基督徒》和《世界最佳的玛姬撒切尔笑话》（The World’s Best Maggie Thatcher Jokes）。前者使我理解哲学家对待基督教的态度，后者让我发现政治人物不过和一介草民般，成了供世人和天使观看的一台戏，还常常可笑而不自知。
我记得有一次下课后，离开到便利店上班前还有点空档，就到隔壁逛逛，看中一件颇有型的苏格兰喀什米尔毛衣，大概也就三几镑钱那样。正想下手，来自吉隆坡的同学忽然在我耳边冷冷一句：“你确定这件衣服的主人还活着？你不怕他阴魂不散？”
我以为只有小地方的人才有这种顾忌，没想到吉隆坡这样的大都会也不例外。被他这样一说，自己竟然也背脊发凉，乖乖把已经试穿又拿在手上的毛衣放回去。只是那件毛衣实在太有型，类似的产品在牛津街的百货商场少说也要二三十镑钱。我边打工边记挂着，隔天下课又去二手店光顾，却已经被人买去，唯有扼腕叹息。
无论如何，英格兰启发了我对二手店的爱好，往后的年月在Oxfam和Cancer Research买了不少旧衣物；随着对烹饪兴趣的增加，碗盘和厨具也是我的目标，古董天堂Portobello市集和旧货市场Camden Town更是我周末没事就骑车去淘宝的地方。有一次还用大概10镑钱买了一套因为有瑕疵而被退货的Wedgwood英格兰茶具组，同样也是在离开伦敦前因为带不走而送人。
之后有幸在曼谷断断续续工作几年，发现那里很多二手日本厨具店还有路边摊，尤其是连锁店Ecoring，因此买了很多价廉物美的碗盘。偶尔家里宴客，朋友对某些日本名牌厨具赞不绝口，以为我花了巨额买来，其实不过十几块钱的二手货，都觉不可思议。
在欧洲和日本，二手货市场极大，也不一定便宜。像是东京的下北泽就是时髦品牌的古着（旧衣物）中心，几十到上千令吉的物品都有，我几年前就在那里看过类似我人生中的第一双Dr Martens旧皮鞋，开价1万日元（约320令吉）；1994年我买的时候不过38英镑，当年折160令吉上下，相隔二十几年，二手货翻了一倍价钱，日本“潮男潮女”竟然趋之若鹜！当然，下北泽也有很多便宜的二手货，否则不会吸引那么多的人潮。
这就是买二手货的乐趣，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可以突破买旧货的心理障碍，买到物有所值的产品。哪怕别人认为便宜货不可取，我完全不在乎，自己欢喜就好。
近几年，马来西亚也吹起旧货风潮，像是槟州大山脚的朋友就带我去过几个大型二手日本货卖场，收获颇丰。巴生谷一带也不落人后，Jalan Jalan Japan和JBR Bundle趁势而起。虽然大部分东西确实老土也未必起眼，细心搜索，偶尔还是会有惊人发现。像我就曾经以20令吉买到经典1990年的Levi’s 501系列牛仔裤，穿起来从未有人问过价钱，我个人也早已不在意前主人是否跟着我趴趴走。
有趣的是，我发现很多热衷到本国二手大卖场淘宝的是马来人。每次看着他们把一个又一个二手日本厨具譬如碗盘、锅子甚至小烤箱放进购物车，我都有一种冲动想上前提醒他们：“前物主可能用过它们来煮猪肉食品喔，你不忌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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