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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科技成为了我们的情绪外包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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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外包”(Emotional Outsourcing)原本是指,一个人将自己的情绪需求、安全感以及情绪调节的责任,长期寄托在他人或外在事物身上,并期待外界来安抚和稳定自己的情绪,而不是逐渐发展自我调节的能力。

过去,这种情绪外包通常发生在人际关系中,例如伴侣、父母或朋友。

然而,随着科技的发展,情绪外包的对象,也逐渐从“人”转向“科技”。

科技时代提供的即时满足

对于Z世代(1997–2012)与Alpha世代(2013年后)而言,他们从小便生活在数码环境之中。科技已经不仅是工具,而是生活、关系,甚至情绪经验的一部分。越来越多青少年开始通过社交媒体、短视频、线上游戏以及人工智能(AI)来处理自己的情绪状态。

社交媒体与短视频所提供的即时刺激、高频率反馈以及持续变化的内容,会不断诱发大脑释放多巴胺,让人短暂感到愉悦与放松。(图片来源:freepik)

当孤单、焦虑、挫折或压力出现时,他们可能会透过不断滑动短视频来转移注意力;在情绪低落时,通过社交媒体寻求认同与回应;也有人开始习惯向AI倾诉,希望从中获得理解、陪伴与安慰。

社交媒体与短视频所提供的即时刺激、高频率反馈以及持续变化的内容,会不断诱发大脑释放多巴胺,让人短暂感到愉悦与放松。这种快速而即时的满足感,确实能够暂时缓解现实中的失落、无助与压抑。

而AI则提供了另一种情绪支持的形式。

它可以24小时回应,不容易批判,也不会因为重复倾诉而感到疲惫。透过大量语言数据训练,AI能够展现高度的同理性与情绪回应能力,确实带来某种安慰与稳定感。

2023年,澳洲一项关于青少年“数码情绪调节”(Digital Emotional Regulation)的研究《Daily use of digital technologies to feel better》指出,青少年在持续使用科技调节情绪后,当天的负面情绪通常会明显下降;然而到了隔天晚上,多数负面情绪却会再次增加。尤其经历孤单感的参与者,隔天往往会更频繁地使用数码科技,从而形成一种循环。

随着科技的发展,情绪外包的对象,也逐渐从“人”转向“科技”。(图片来源:freepik)

这项研究反映出,数码科技对于短期情绪缓解确实具有明显效果,但对于长期的情绪调节与心理韧性发展,却未必能够提供足够有效的支持。

当“舒服”变成第一优先

我在实务工作中,这两年发现大学生有极大的变化,有将近四分之一的学生越来越倾向追求“让感觉好起来”与“内心舒服”就好,并期待“改变”能够在不经历痛苦、不面对挣扎的情况下发生。

他们并非不愿意成长,而是越来越难承受“不舒服”的状态。

许多人对于挫折、空虚、孤独与情绪混乱的耐受力明显下降,也较难停留在自己的情绪经验之中。这或许与现代社会的“即时满足文化”有关。当科技不断提供快速的安慰、分心与刺激时,我们会越来越习惯立刻逃离不适感,而不是慢慢学习如何理解、消化与承受情绪。

青少年的情绪,既可能被现实世界影响,也会被数码世界所触动。(图片来源:freepik)

久而久之,“舒服”逐渐成为优先目标,而情绪调节、自我觉察与心理韧性等能力,反而越来越难被培养。

这是否代表我们应该为了心理健康,而舍弃科技?

事实,恰恰相反。对于数码原住民世代而言,他们无法也舍弃不了科技,因为科技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他们同时生活在现实世界与数码世界之中,经历着一种“双重现实”(Hybrid Reality)。因此,善用科技协助调节情绪,或许才是才是上上之策。

他们所处于的情绪环境(Emotional Context)也涵盖在这双重世界里:青少年的情绪,既可能被现实世界影响,也会被数码世界所触动。例如,在社交媒体中被封锁,也会带来失落、愤怒与被拒绝感。

与此同时,他们也会通过这两个世界中的资源来协助调整情绪,例如人工智能的陪伴与建议、现实世界中的朋友、线上游戏,以及父母的支持与理解等。

善用科技,也别失去对情绪的感知能力

因此,科技并不是敌人。真正重要的,是我们如何更有意识地使用它。

对于数码原住民世代而言,他们无法也舍弃不了科技,因为科技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图片来源:freepik)

事实上,从2017年至2024年的许多研究也发现,经过认知行为疗法(CBT)训练的AI工具,例如 Woebot 与 Wysa,对于轻中度忧郁、情绪支持以及心理健康管理,仍然具有一定帮助。

科技能够成为情绪支持的一部分,但如果一个人只剩下科技作为唯一的安慰来源,那么情绪调节能力便容易逐渐单一化,也会有极大的风险。

人工智能、社交媒体、线上游戏、短视频与影片等科技工具,仍然能够帮助我们在面对痛苦情绪时,让我们转移注意力、获得连结感,并提供某种情绪支持。

同时,我们也需要在现实生活中,持续发展更多心理资源,包括稳定的人际关系、有助于心理健康的生活习惯(运动、散步、大自然连结、做喜欢的事),以及情绪应对的能力(正念、回到当下、与情绪相处、自我觉察等)。如此一来,我们才会拥有更多元的心理资源,去面对双重世界所带来的情绪挑战。

我也期许,更多人能够逐渐理解:情绪并不是敌人,并慢慢培养感受情绪、理解情绪与探索情绪的能力。因为这样的内在情绪调节能力,往往会陪伴我们一辈子。

身为大人或父母的我们,与其不断谴责青少年沉迷手机或过度投入数码世界,不如进一步询问自己:我们是否有提供足够的资源、理解与善意,让这些青少年能够在现实世界中安放自己。

▌延伸阅读:张志伟专栏《情绪有价》其他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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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伟

热爱故事、人性和心理的生命陪伴者,相信情绪有存在的价值。现为马来西亚注册与执证辅导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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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媒体人,养狗三十余年,曾繁殖拳师狗,对养狗、训狗、护理狗,有一定的经验与知识。自嘲是狗界江湖郎中,稍懂替狗探脉与接生,小病可给参考意见,大病请贵客自理看兽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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