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答应每个孩子每个月八百块，我可以要求更多吗？” 她指着纸上的马来文字，有点不安地问。
“当然可以啦！这是协议离婚，你可以提出你的要求，他可以选择答应或不答应。” 我从容地解答。
“如果他不答应呢？”
“如果他不答应，而你也不能接受他开的条件，那就无法协议离婚，就得单方面申请离婚。”
“那就是吵吵闹闹，花很多钱和时间那种吗？” 她的眉头紧锁。
“对，就是那种。”
“那还是算了，八百就八百吧。那么，孩子上兴趣班的费用，比如说钢琴、羽球、奥数等等，可以叫他帮忙付吗？” 她又问。
我仔细再看了一次对方开出的条件，说：“这里很清楚阐明，他的法律责任只是给你每个月每个孩子八百块，其余的就要你自己承担了。”
她拍了一下额头。“以后上大学的费用，也是我一个人承担吗？”
我点头。“理论上可以这么说。”
“那么，八百块哪里够？现在的东西越来越贵了。” 她靠着椅背，不可思议地望着旁边的白板。
“所以我说，你可以选择不接受，或是提出你的要求。你不一定要答应他开出的条件。”
“如果无法达成协议呢？”
“那就上法庭，让法官决定。” 我语气坚定地说。
“我没有那么多钱打官司，也没有时间打官司。我要赚钱养孩子，晚上还要上班。” 她看着桌上的纸巾盒，我很识趣地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她哭了。
“如果到时他连八百块都不给呢？” 她摘下眼镜，擦干眼泪后问。
“那就告他藐视法庭。”
她笑了一下。“又是要钱和时间，对吗？”
我点头，不出声。
“那还是算了。我原本想跟他要求一千，但是想想，如果为了那个两百块去打官司，很不值得。他要给我八百，就拿八百吧。他肯给就好了。我怕他连八百都不给，那么即使他答应一千块也没有意义，不会给就是不会给。” 她一面擦眼泪一面说。
“孩子的大学费用呢？你不打算跟他讨吗？” 我问。
她想了一下，双手把湿了的纸巾折了起来。“算了。我很累了。我只想赶快离婚，赶快离开，赶快重新来过。孩子以后的费用，我努力一点赚钱，省一点花，应该会有的。他既然不肯给，那就不要跟他要了。”
我不出声，静静看着她不知所措地拿起桌上的纸张又放下，这动作重复了几次。她心情应该很复杂，脑袋里同时出现很多把声音，一时之间不知道对的决定是什么。
我想到了我的父亲。
我家乡在东海岸，但为了让我们能够接受独中教育，爸爸可以开几百公里的车，把我们送到巴生的学校宿舍，接受他认为最好的教育。
没有一纸庭令命令他一定要扛起我们的教育费，也没有任何庭令说他一定要送我们四兄弟姐妹出国留学，但他却做了。
在经济最艰难的时刻，他可以低头借钱给孩子出国读书。这是为什么？
“再穷也不能穷教育”这句话，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长大后，亲眼看见那么多父亲不愿意承担孩子教育费的实例，我明白我的父亲大可不必那么做。把四个孩子都送去独中，再送去国外，原来不是我以为的理所当然，而是父爱的证据。
如果一个父亲真的爱他的孩子，需要一张写了满满马来文字的A4纸来教他怎么做吗？
如果孩子想要学羽毛球，需要一把球拍，爸爸会说“对不起，我只需要给你八百块，其他的，不关我的事，你去跟你妈妈讨”吗？
需要写在A4纸上的父爱，还叫父爱吗？还有意义吗？
我很庆幸我从小感受到的父爱，不是源自于文字上的要求，而是很自然地出自于爸爸对我的真情。
是他心甘情愿选择那样做的。因为他爱我。
父爱就像清晨时分的空气，那么低调，那么容易被忽略，看不到，却感觉得到。因为父爱的伟大，也成就了今天的我们。
爸爸，父亲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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