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就是生死

这是一个奉献及感恩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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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要抽烟。我说我去看一看嘉年华会摆设的挡口。

我看到一个志工售卖自制的毛巾。五颜六色,很漂亮。

我想Mr. Gan住在这里这么久,应该也没有人会买毛巾送给他。

我自掏腰包,递上新币三十元。买一个送给他,当作圣诞节礼物。

我走回鱼池旁,他的烟也抽完了。

我说:“如果我想送你一样东西,你会收吗?”

“那要看你买什么给我。”果然有性格。

“这个送给你。”我从袋子里拿出黄色毛巾。

毛巾上刺绣着一个小熊、也刺绣着安宁中心的名字。

“You are so generous.(你真大方。)”

他拿在手上。不断翻来覆去看着那条毛巾。

他说:“三十块钱一条。是吗?”

“怎么你知道?”

“刚才有看到价钱。我本来就想要一条。”

这一回轮到我笑了。

天色已暗,七点正。

我邀请他:“我带你去走走,好不好?”

“不要啦,我有什么地方没有去过。”

“你不要这么快下定论。医院这么大,你有太多的地方不曾去过。你要不要走一走?”我再做出邀请。

“好呀,”今天,他心情特别好。

“走,我带你去对面的医院走一走。”

我推着他的轮椅说:“如果我推的太慢、或者太快,你要对我说呀。”

他问:“你怎么这么了解老人家的需要呀?”

我对他说:“common sense.(常识)”

他笑了。

其实,这是他的口头禅。他常在安宁中心骂人、羞辱护理人员,常常埋怨我们的服务有多么差。他觉得很多东西不需要说,你应该懂的。因为,那是common sense。他之前曾对我说过:“这里没有一个护士是关心病人的,他们只是要完成他们的工作。”我不多回应、我了解护士短缺的困境。

当我推着轮椅准备要踏入对面的医院建筑物时,我们俩看到眼前的圣诞树竖立在大门口,至少八米高。浅蓝色的灯光围绕圣诞树,不停闪耀着。然后背后大布条写着:“Peace on Earth.”

我不禁停了下来,我与他不约而同抬头仰望圣诞树。

(图片来源:Unsplash)

他说:“好美。”

是的,真美。停在那儿,无语,安静地感受这地球里这一刻的平安。

之后,我推着他进入医院大门口,大厅里头的守卫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们两个,因为,一位垂危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还带着氧气瓶出现。那是他不预期的。然而他看我是有带着工作牌子的医疗人员,我和他打个招呼,就推着病人走了进去。

我轻轻在他耳边说:“我现在准备要做一些犯法的事了。你准备好了没有?”

他咯咯笑说:“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你去了就知道。”

我推着他走进一个狭长的走廊。转右。进入厨房。

我对他说:“你不要出声啊。”

“好。”

有一位员工从厨房走出来,阻止我们。居然这么快就被逮到!

我苦苦哀求对厨房员工说:

“他在安宁中心每天都在吃你们煮的饭,已经超过三个月了。今晚是平安夜,可以给他进去看一看厨房吗?”

结果,员工放我们一马,让我们进去。在这位员工的陪同之下,我们在厨房走了一圈。对一些厨师大哥打个招呼。

他对我说:“其实我以前就是售卖这些厨房用具的销售员。”

话题打开了。他告诉我关于他以前的工作。我也多了解他一些过去。

我们在厨房谈了一会儿,之后,对着一些厨师大哥点点头。我们离开了。

没想到,和独居长者终于有话题聊了。他其实并非单身,他有一个儿子。可是太太瞧不起他,觉得他没出息,所以儿子从小就跟着太太一同长大。现在都失联了。太太这一离开,伤他很深,让他不再轻易相信人。

以前他从不告诉我他的过去,我也不敢多问他的过去,因为会被骂。他非常不屑我这医疗社工。他曾说:“你们这种社工,有什么好了不起的。就是和别人说话而已,然后帮别人找一找政府津贴……”

今晚,他心情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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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以量

投入临终关怀及丧亲陪伴的工作,是因为想圆一场梦;圆一场有关善终、善别、善生的梦。

我有话说
2 条评论
  1. 十二月份在我心裡也是一個充滿感恩和祝福的季節,但是2021的聖誕節的我卻選擇在忙碌中度過,避免自己想起一些感觸的心情。
    看著老師的文章,都要吸一吸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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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列表
小尔
前半生先后在美国纽约任职《明报》记者和副刊主任,温哥华的加拿大广播公司CBC英语电台记者和监制,《星岛日报》及《世界日报》记者,《温哥华中文电视台》新闻采访主任等职。现在槟城经营西餐厅,把日常的喜怒哀乐都化为美食和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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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凯莉
有10年采访娱乐新闻的经验,现为时尚美容Blogger+过着闲云野鹤生活的自由媒体人,写作很看心情,希望做到字字铿锵,句句有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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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丽云
郭丽云,1978年生于槟城,2009 年获得马来亚大学中文系硕士。先后担任两家出版社编辑,多年撰写华小课本、教科书,现任独中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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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志华
关志华,出生于槟城。从事媒体教学与研究。研究兴趣为华语电影和马来西亚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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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以恩
一切个人观点都源自一个边思考边找答案的00后。我不是长辈,我不是人生导师。我只是一个有感而发的00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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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淑可
文字工作者。喜欢写作、独立音乐与文学。终日思考人生意义:与其想成为什么,不如想不去成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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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gtorOoi
资深媒体人,养狗三十余年,曾繁殖拳师狗,对养狗、训狗、护理狗,有一定的经验与知识。自嘲是狗界江湖郎中,稍懂替狗探脉与接生,小病可给参考意见,大病请贵客自理看兽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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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勓温
覃勓温,柔佛新山人,现任槟榔屿海珠屿(五属)大伯公庙文史部主任、槟州客家公会青年团文教部副主任。曾任南方大学专项助理研究员。著有诗集《夕惕斋诗稿》(2024)、文集《天南余墨:南洋和马华文史札记》(2025);另主编《南天:槟榔屿广东暨汀州会馆会刊》(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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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鱼简
大马当代创意艺术制作人。创办Toccata Studio,提倡当代创意艺术,推广原创作品,目前为亚洲制作人平台的委员会成员。2019年获澳洲国家艺术委员会挑选为艺术领导力项目国际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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