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总统杜特蒂近日重申菲律宾人属于马来民族，因此应该将国名更改，摒弃西班牙殖民者给予的名称，改为Maharlika，即印尼文/马来文的merdeka。 当然，merdeka一词本身就源自于梵文mahardhika，意即自由或独立，因此并无原属性可言。 但这番话在本国网上马来社群引起了一番讨论，毕竟根据马来西亚宪法，马来人就是穆斯林，绝大多数是天主教徒的菲律宾人怎么可能是马来人？
只能说凡是政治化宗教化以后，人的思维也变得狭隘。二战以后的马来西亚马来人和“华人”一样，纯粹是政治产物（political construct）而不自知。
事实上，文化根源近似的菲律宾各个族群，本来就是马来群岛的一分子，宗教差异是后来的事，也和殖民，侵略或经商等历史上的人口流动关系密切。 我初次接触菲律宾人是在伦敦。当时Westbourne Grove一带住着不少菲律宾学生和移工，有家东南亚杂货店很受马印，泰国和菲律宾侨民欢迎，我不时去那里买峇拉煎，香茅甚至臭豆等材料。
听到菲律宾话，我有点焦虑，因为很像马来话，他们说话的声调和语气其实更接近印尼话，我偏偏一个字都听不懂，来自一个马来文不灵光，爱国情操和“本土性”就备受质疑甚至嘲笑的马来西亚，我能不焦虑吗？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加洛语（Tagalog），菲律宾通用的语言。之后工作上认识了不少菲律宾人，彼此人在异乡，相处融洽，他们教会了我很多和马来话接近的他加洛基本词汇：dinding，babui（babi），payong，balik，takot（takut），krabau（kerbau），mahal，tulong（tolong），langit……当然还有菲律宾名曲Anak这个字的意思也是孩子。
有一次和香港室友无意中看到BBC播出一部东南亚影片，我一听就知道是菲律宾电影。 “你又知？”他存疑。 “梗系。总之我觉得好似马拉话或者印尼话但我又听唔明慨就一定系Tagalog！”当然我是对的。
最近因为工作需要，接触更多菲律宾移工，发现马印语和他加洛语相似之处太多太多：bisa（boleh，印尼普遍使用），hari-hari就是araw-araw，发音很像，名字是pangalan（pangiran，在文莱是对王室或贵族或上流社会人士的尊称），gunting，pinto，bato，musang（kucing，harimau），suka（cuka）……
惊讶吧？惊讶就表示我们对整个东南亚的认识有多贫瘠。我认识的几个菲律宾学者都表明他们自小就被教育本身是马来民族。
唔话唔知。安华早在1990年代提出泛马来民族主义概念时就曾经以菲律宾反殖英雄Jose Rizal为典范；当年马哈迪提倡Melayu Baru时也曾有御用学者在前锋报大肆宣扬，甚至提及台湾的原住民也是广义上的马来人，即使他们不是穆斯林。
在杜特蒂重申“马来民族”之前两个月，就在马尼拉与安华会面。安华不过一介议员，既无内阁职位，更无老马授意，何以获得总统接见？他们之间谈了什么？会不会和两国准备重启泛马来民族概念有关系？
我不晓得。但我知道让马来人明白马来人可以是一个超越伊斯兰教的身份认同，对改善马来西亚的族群关系有一定助益。
现在问题来了：就算菲律宾，印尼，文莱和马来西亚搞出一个超越国界和宗教的马来民族主义，于我们这些母语或第一语文不是马来文/印尼文/他加洛语/巴瑶语/他勿述语，文化根源相异的人又有何意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