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适吗？中国奥运羽球手陈清晨在全球瞩目的球赛中如此呐喊。我听到的却不是陈清晨的呐喊而已，我听到整个时代巨轮碾压旧有认知与价值观的碎裂声。公开爆粗究竟合适吗？我当下没问这个，不知怎的我想问的却是：什么是真相？什么是对错？
什么是真相？
什么是真相呢？圣雄甘地在历史课本中是个为印度争取独立的伟人，但倘若我告诉你这个伟人曾为了“考验”自己禁欲的功夫，而和多个女人裸睡、裸浴，你还会觉得甘地伟大吗？特蕾莎修女帮助病穷无数，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但如果你知道她拒绝现代化医疗，导致一些原可康复的人无辜死去，你对她的评断又会如何呢？究竟哪一块才是真相？甘地是伟人还是性变态？特蕾莎修女是圣人还是魔鬼？
我们无法知道“全部”真相，能看到的资讯都经过剪辑，视操刀者企图传达怎样的讯息。如果他要传达的是中国羽球手粗鄙，那么他剪辑陈清晨爆粗的片段而已；如果你不深究，便只接收到这个讯息。反之，若有人要把这行为合理化，就会把韩国对手那过分尖锐的呐喊剪辑进来，给你提供多一些语境，原来中国球手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以前我们对所谓真相的认知十分单纯，课本里说的就是真相，媒体报导的就是真相，接受便是，无意多问，因为多问无用，我们欠缺收集情报的资源，只得信任和依赖出版社、记者等，让专业人士去访问、侦查、收集资料，把整理好的真相端到我们面前。
如今我们却很难那么单纯了，你手中有网路，万事弹指可知，可参考多个资讯源头，从多角度看一件事。你不必再依赖单一媒体为你诠释，可自行拼凑属于你自己的真相。但是，仍有许多人反在求知路上瘫痪，你看媒体新闻底下载满偏见的留言便可知一二。为什么呢？正因万事弹指可知。
无论一个人能读多少资讯都好，心里必清楚未读的资料更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看尽事情全貌，自己并非全职学者、记者，无法就每件事追根究底，海量资讯让人未举步先放弃。于是，这些人依旧和以前一样，仅仅相信最先看到的、最常呈现于眼前的消息，相信一些符合自己原来认知、方便吸收的事情。如果你本来就不喜欢中国人，你会轻易选择相信中国羽球选手粗鄙；反之如果你亲中，则会认为韩国球手挑衅在先，陈清晨卧槽合理，周边的事你觉得无须追究。
万事弹指可知，但你懒得弹指。
什么是对错
既然真相都模糊了，对错更模糊。以前我们的价值观由父母、学校、媒体塑造，现在则多了无数个影响我们的源头。假设“卧槽”事件发生在三十年前，社会会如何回应呢？领导会先发言，领导说话要背负社会责任，故此就会谴责如此行为，舆论将依循这个脉络发展，普罗大众的观感多受这单方面见解影响，羽球选手大概就得鞠躬认错了。（记得叶新田被揍事件吗？）
但事实上并非所有人的想法都和领导一样。有人以为羽球手粗鄙，一定也有人觉得她的作为叫人痛快。以前普通人民无处发声，如今每个人都有发言管道。除非陈清晨彻底越界，比如说出手打人吧，否则必有至少一半球迷在挺她。领导说话反而要当心了，因为他以为的“对”也许是几亿人心中的“错”。
再看最近的杨宝贝事件，这对错总算鲜明了吧？好像未必，众声之中不乏同情和原谅，中和掉那些咄咄逼人的谴责。不管是欺诈还是如何，只要化妆美图、鞠躬道歉再加几滴眼泪，轻易就可翻生再赚江湖。没人再提起的错事，还算发生过吗？
且看我国网红一哥纳吉，一马案件都下判了，对错总算鲜明了吧？好像未必。就算官司缠身，去刷刷他那四百万人关注的脸书墙，已难见半个愤怒的emoji。只要操作得宜，不管舆论说什么，不管法庭说什么，他始终有这百万声音作后盾，若还能参选搞不好仍胜券在握。
不管杨宝贝还是纳吉，真相实在太复杂了，反正都难知事件全貌，不如跟着感觉走，当下喜欢就好。陈清晨大可公开喊“卧槽”，一点也不必担心礼仪，反正至少会有40万博粉觉得她为人率直；何况当时她正和对手开战呢，国人能不支持吗？对错没那么重要，当下喜欢就好。所以，无须问“合适吗”，何必多此一问？
我们只需要常常提醒自己时代一直在进化，旧有的价值观未必再是判断世情的准绳，如此就不会轻易被怪相波动自己的情绪。看陈清晨爆粗，要问的、能问的不是“合适吗”，因为你将听到一百万个不同答案。我们只需要知道是否容许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就够了。
虽然如此，处于这是非难分、真相难辨的世界，我难免还是会在心中呐喊：卧槽！卧槽！卧槽槽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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