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肆虐、强暴笑话、月经检查,学校安全吗?

新冠病毒肆虐,校园感染群激增,不少学校因出现确诊病例而关闭。然而,校园中令人担忧的,不仅是无形的病毒。

4月24日,17岁的艾恩在推特上传影片,指控男老师在上体育与健康课时拿强暴开玩笑。艾恩表示,他们在课堂上讨论着性骚扰的课题,老师开了一些玩笑。起初一切看似正常,慢慢地,老师的笑话变得“越来越怪和猥亵”。

“当我们谈到法律如何保护未成年人免受性侵犯和性骚扰,他表示,‘如果你要强暴人,不要强暴那些18岁以下的,强暴18岁以上的’。” 艾恩指出,听到该玩笑,女同学们都沉默了,但男同学却放声大笑。该老师也称,遭到性侵的男生不会举报,因为他们“乐在其中”。

艾恩在推特上分享自己和辅导老师的对话内容,表示她已向辅导老师投诉相关笑话。截图显示,辅导老师代替该名男老师道歉,并指出对方可能没有意识到他的笑话所造成的影响。辅导老师称,男同学总喜欢较粗俗的笑话,但他们往往不会放在心上。相反的,女同学通常比较“敏感”和“情绪化”。

(图片来源:推特账号 @ant33ater)

艾恩的推文迅速地引起广泛关注。前教育部长马智礼要求校方介入调查“请校方认真看待这起事件,强暴不是个玩笑,老师应该着重于安全议题,而不是背道而驰。” 麻坡国会议员赛沙迪则认为,这并非小事,对未成年学生进行性骚扰是滥用权利的一种形式。

4月25日,艾恩在父亲的陪同下到警局报案。当天,她在推特上透露自己收到一名男同学的强暴恐吓,该恐吓是在男生聊天群组里发生的。艾恩上传了经过变声处理的录音,”回到你来的地方去吧,你根本不是来自这里。在这之前,这里的孩子们受到这样的对待,都没有大惊小怪。我发誓这孩子是个白痴。如果我有机会接触她,我会伤害她。要不,我就会强奸她,将她送到泰国。“随后,艾恩针对该恐吓再度报警。

艾恩表示,对不公正的事情发声绝非易事,之后可能会面对很多可怕的后果,但是她认为这是不可接受的行为,他们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于是,她发起了#MakeSchoolASaferPlace(让学校更安全)的标签,鼓励受到类似遭遇的学生可以勇敢发声。

(图片来源:推特账号 @ant33ater)

“独自一人,可能很可怕,但我会与你同在。我会聆听你。你的感受是真实的,你不是因为‘情绪化’或‘敏感’,才会因为那些课题而感到难过”。

学校真的安全吗?

在过去的几天里,不少网民使用#MakeSchoolsASaferPlace这一标签在推特上分享他们的经验。

“一位生物课男老师曾经用我的名字为他的女儿取名,并为此大作文章。大半夜发简讯给我、责骂所有和我交谈的男性友人、在没有获得我的允许下从别的老师那里获得我的号码、以舍监的身份约我外出。”

“我曾被自己的体育老师诱奸。他帮助我完成各种事情,是的,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他对我做了什么?他故意用他的下体磨蹭我,把我放在他的腿上,触摸我的私密处。我当时只有7岁。”

“我很高兴这个标签在流传着,因为我上小学时,一名学生遭到老师非礼,但该名老师不仅没有受到惩罚,人们还散播谣言,说这个学生怀孕了,是个小三。她当时只有12岁。”

“很多女孩像艾恩一样在学校面临着同样的骚扰,我们只是没有说些什么。因为如果我们说了,我们并不会被认真对待,或者我们只是‘敏感’罢了。艾恩非常勇敢地说出了这件事。”

同时,也有网民指出,这类型的事情不止发生在女同学身上,“过去有许多男孩在宗教学校受到身体和性虐待的案例。不符合传统男性观念的男学生也会受到同学和老师的欺负。”

“我在学校时,因为答错了问题,我的乳头被扭了。也有老师问我是否进行过割礼,有些老师甚至会触摸我的大腿。当时我才10岁。如果这些事都能发生在男孩身上,那我们还能对女孩说什么呢?”

同时,有热心网民创建了Instagram账户savetheschoolsmy,让没有勇气公开分享自身经历者,可以匿名分享自己的故事。

在这起事件爆发前,近来已有不少女学生控诉在校园遭受“月经检查”。《当今大马》指出,在伊斯兰教里,月经来潮的女性无法参与祈祷,因此师长会要求没有参加集团祈祷活动的女学生提供“月经证明”。

受访者透露,老师会提供月经来潮的女生棉花棒、纸张或卫生纸,要求她们去厕所拭一些经血作为证据。有时候,她们会透过触摸臀部来检查,也有受访者遭受负责月经检查的“宗教小组”成员隔着裙子触摸她们的阴道部位。为了通过检查,她们必须长时间使用同一片卫生棉,以免抽查时没有“证据”。不过,长时间使用同一片卫生棉,可能会导致私处感染。

《自由今天大马》,一名化名为Aisyah的受访者曾被迫在同学面前脱下内裤,当着大家的面,证明自己正处于经期。另一名受访者则表示,自己曾拒绝与老师合作,并投诉老师在未经学生同意下触摸他们的行为,她的操行分因此被扣了15分。

这类检查月经的做法,不仅发生在寄宿学校,也存在于日间学校及伊斯兰私人学校。一名家长向《自由今日大马》透露,她的女儿就读于巴生谷的公立小学,学校会进行月经检查,确认学生是否假装经期以逃避祈祷。因此,她的女儿每次在学校更换月经垫时都会感到很害怕,因为“她担心会有抽查,而她将没有任何‘证据’显示”。

随着“月经检查”引起了关注,人民信托局(MARA)主席阿兹扎表示,他们将研究涉及旗下玛拉理科初级学院的投诉。妇女、家庭及社会发展部长丽娜哈仑对相关指控感到震惊,并表示将会向相关的部门跟进此事,包括教育部、玛拉理科初级学院,以免类似事件重演。玛拉学院的校友向《当今大马》证实,人民信托局已经联系她,准备调查问题。

尽管陆续有受害者现身说法,教育部高级部长拉兹吉丁却表示,教育部正调查他们旗下的寄宿学校是否存在月经检查的问题,惟目前没有发现任何迹象。因此,他呼吁民众告诉他涉及月经检查的学校,“如果真有其事,告诉我是哪间学校,以便我们采取行动。”他强调,如果发现月经检查的完整详情,教育部将采取进一步行动。

对此,前教育部副部长张念群发文告表示,“这些都是真实的故事,不是虚构的。然而,似乎没有一个老师会公开承认性骚扰和滥用权力的行为。这表明,我们的学校管理者和教育部已经失去了自我检查、自我纠正、自我矫正和自我监督的能力。”

因此,张念群建议任命第三方进行彻底且独立的调查。该委员会应获得授权进入校园,与学生、校友和老师自由交谈,并保证提供消息的人不会遭到秋后算账。同时,该委员会也应该被赋予责任,对国家教育系统中,性教育方面不足之处提出改善意见。

她说,“当务之急应积极纠正错误,恢复民众对国家教育系统的信心。”

强暴恐吓,还是同学间难以接受的玩笑?

4月26日,全国副总警长阿克里沙尼在雪兰莪沙亚南召开记者会表示,艾恩一共向警方举报两宗案件。据《当今大马》,第一份投报是针对老师不当的言行,第二份则可能是“同学们开玩笑,但她无法接受”。

随后,阿克里沙尼的回应遭到不少抨击,多名国会议员狠批,阿克里沙尼不但“正常化”强暴文化,更是轻视受害者。行动党峇都加湾国会议员卡斯杜丽表示,“如果警队的2号人物有这种父权制、厌女症、羞辱受害者和责备受害人的心态时,要如何恢复公众对警队的信心呢?”

公正党关丹国会议员傅芝雅认为,作为警方高管,阿克里沙尼不应该轻易作出这样的发言,特别是受害者已经报案,“我要问问他,如果他自己的女儿经历这些,他的回应是否也会一样?”

前教育部长马智礼表示,“威胁就是威胁。纵容威胁是完全不可接受的。”他强调,将性骚扰正常化本身就不道德,强暴并不是玩笑。

面对批评,武吉阿曼全国警察总部27日澄清,警方并没有把此案当成玩笑,反而将认真看待和调查此案。同时,该声明点名《当今大马》《中国报》将“可能是开玩笑”的说法刊登为新闻标题,并没有完整报导阿克里沙尼的言论。《当今大马》的完整标题为“副总警长形容针对少女的强暴恐吓为‘可能是玩笑’”;《中国报》的标题为“女学生被辱骂恐吓强奸 阿克里沙尼:同学或开玩笑”。

不过,武吉阿曼通讯处所出示的阿克里沙尼言论抄本,显示他确实说过“可能是玩笑”的话。

SOALAN WARTAWAN (tidak jelas didengar)
Minit: 09.20 – 09.31

TIMBALAN KPN
Minute 09.31 – 10.39

“Setakat ini yang saya diberitahu, pelajar berkenaan telah membuat dua laporan polis. Yang pertama …berkaitan dengan apa yang beliau rasakan, pendekatan guru tersebut tidak begitu ‘proper’.(截至目前,我被告知该学生已经做了两份警察报案。第一份是关于她的感受,相关老师的不是很“恰当”的行为。)

“Dan yang kedua, malam semalam beliau juga membuat laporan tambahan, berkaitan dengan mungkin gurauan daripada rakan sedarjahnya yang beliau tidak dapat terima.” (第二份,昨晚她又做了一份报案,关于同学们开了她无法接受的玩笑。)

武吉阿曼通讯处代表斯甘达古鲁强调,阿克里沙尼所提及“可能是玩笑”的说法,指的是调查的面向,并非警方观点。对于《当今大马》和《中国报》未准确报导阿克里沙尼的言论,内政部也表明,将立即传召相关单位,以取得跟报导有关的解释和进一步资讯。

《当今大马》指出,根据艾恩的报案书,艾恩接到同学的强暴恐吓后感到害怕,并没有提到它可能只是个笑话。不过,马新社报导相关记者会时,所刊登的标题为“警方接到两份学生开强暴玩笑的报案”(Polis terima dua laporan gurauan rogol pelajar)。

目前,涉及恐吓的男同学已当面向艾恩道歉,艾恩的父亲也决定原谅和不再追究。

让学校更安全的第一步,不要让受害者噤声

在勇敢揭穿老师拿强暴当玩笑后,艾恩不仅面对男同学的强暴恐吓,网络上也出现一些对她的身材评头论足的言论,甚至同学指责的声音。

艾恩在推特上发文表示,

社会总是竭力阻止女性谈论她们的问题,从学生直到我们长大成人。他们会从外表上攻击我们,并拿我们被骚扰的经历羞辱我们。当被问及我为什么需要宣传意识和渲染这个问题,很简单,因为大多数女性或女学生已经放弃了试图让他们的声音被听到,因为很多时候被攻击的是他们本身而不是加害者。

不管是月经检查或者是“强暴笑话”,让校园变得更安全的第一步,是让受害者有个安全、安心的发声平台。保护自己,从来就不是个错误。学生应不需担心后果和惩罚,自由地说出自己遭受的不当对待。校方则应保护受害者,而不是纵容加害者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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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颖

拉曼大学新闻系毕业生,出生在吉打一个小城镇日得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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