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毀眼盲,却毀不了的求生意志——专访毁容歌后郭素云
人物| October 14, 2020歌手 毁容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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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上世纪70年代末窜红的夜总会驻唱女歌手郭素云,有一双水汪汪迷人的大眼睛,人美歌甜,出道不到一年即攀上事业巅峰。1980年8月1日,她拒绝前男友提出的复合要求,没想到却惨遭泼镪水毁容,更活生生挖出她的眼球,只剩下两个黑黝黝的眼洞,自此退出歌坛。

毁容后的郭素云,仿佛存活在她不熟悉的残破躯壳里,失去事业及其所有,生不如死,多次想了结生命。但家人的爱,最终让她成功走出了阴霾。

重新振作的她,接受逾五十次的手术,并装上了一对假眼球。四年后,她返回大众视线,在街边一边卖唱一边卖药膏,自食其力,直至今日。

四年后,她返回大众视线,在街边一边卖唱一边卖药膏,自食其力,直至今日。(图片来源:大将出版社)

死不去,就得好好活下去

世上有许多人,带着永久的伤疤活着。他们的命运也许并不比死亡轻松。

1970年代末窜红的夜总会驻唱歌女郭素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不只严重毁容,眼球更被残忍挖掉,剩下黑黝黝的眼洞,最后才勉强安上一对假眼球。

一瞬间,郭素云漂亮的脸蛋尽毁,变成人人眼中的“怪物”,就连她也认不出自己了。她崩溃了,也曾寻死,最终她明白,丑陋的现实已经摆在眼前,再哭也于事无补。

结果,她活得比谁都坚韧自强。

这些年,郭素云活得比谁都坚韧自强。(图片来源:大将出版社)

这二十年,我采访过爱滋病患、变性人、牛郎、囚犯、毁容受害者等,但眼前的郭素云,却让我无比震撼,依然是我多年职业生涯中,记忆最深刻的一位。

这些年来,北马一带的人,尤其老一辈的,都对毁容歌女郭素云不陌生。他们会说:“哦,那个装假眼睛的歌女,常常会在街边卖唱卖药膏。”

为了向民众证明药效,她卖药时都会当着民众的面,双手放进沸水中,待双手烫伤后,再马上涂抹她所售卖的药膏,借此向民众证明药膏的超强功效。

“毁容歌女卖唱重生”的故事,我以为是古代戏剧才有的情节,没想到竟真实存在。

美好人生,骤然止在26岁

26岁的她正值花样年华,歌唱事业如日中天,偏偏在感情路上遇到毁了一生的梦魇。

现年66岁的她每每回想过去,仍一度哽咽地说:“我永远记得,事发后一些善良的记者在记者会上公开呼吁,凶手至少留了我一条生路,让我活下去,幸运的是,我也活到了今天。”

四十年来,郭素云一直顶着“毁容歌女”这身份,与女儿到全马各地献唱卖药膏。通常,她一个晚上可以唱二十多首歌曲。不少人一开始都被她那对假眼睛及毁损的容貌吓一跳,甚至嘲弄说她是冒牌郭素云,但她从不在意异样眼光,并把所有委屈和泪水往肚里吞,强颜欢笑把歌唱完。

四十年来,郭素云一直顶着“毁容歌女”这身份,与女儿到全马各地献唱卖药膏。(图片来源:大将出版社)

郭素云,艺名“秀萍”,1980年,二十五岁那年在槟城夜总会开始了歌唱事业。由于歌声甜美,加上拥有一对漂亮的大眼睛和娇俏的容貌,短短一年就成了红牌歌手。当年,她的拥趸和裙下之臣不计其数,“郭素云”这名字在歌厅娱乐场所,无人不晓。

郭素云天生拥有好嗓子,主要也遗传了父母的音乐细胞。父母是台湾人,她在十七个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十一。父母早年来马发展后,即在霹雳州设有农场,靠养猪羊等家畜来养活他们兄弟姐妹十七人。

郭素云在1980年在槟城夜总会开始了歌唱事业。由于歌声甜美,加上拥有一对漂亮的大眼睛和娇俏的容貌,短短一年就成了红牌歌手。(图片来源:大将出版社)

郭素云九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也因为这样,郭素云再也没机会继续求学,父亲则因为承受不了丧妻之痛,结束了农场生意,转向建筑业发展。当时,他们十七个兄弟姐妹也随父亲一同经营建筑事业,算是搞得有声有色。

“记得小时候,父亲很爱弹古典音乐,母亲也有一把美妙的歌声,他们总爱在我们面前边弹边唱,而我们几个孩子也都继承了妈妈的好嗓子。妈妈不在以后,我们仍像她生前一样,边工作边唱歌,那是一段美好的日子。”

最美的年龄遇上最美好的时机,可以把歌唱当事业,那是郭素云一生追求的梦。偏偏,幸福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最美好的人生,仅停留在二十六岁那年。

25岁那年,是她最幸福的一年,她不但拥有了亮眼事业,更得到了爱情。

一开始,她也认为那是一段幸福甜蜜的感情,然而,与对方相识三年,交往一年并同居三个月后,她慢慢察觉,那是一个充满病态又让人恐惧的致命关系。

她开始觉得,对方的爱充满病态,占有欲很强,即使她只是略略赞美电影中的男主角,都会被毒打,而且只要有男性靠近她,甚至连她哥哥跟她说话,也会被他毒打一番。

他的爱让她窒息且害怕,让她开始想逃跑。她最后受不了,决定向他提出分手。没想到他威胁说,要是分手就挖出她的双眼。

他这句话让她害怕不已,唯有一直避开他。他们分开十个月后,他最终还是找上了她。

对方在事发前两星期,在某槟城驻唱的地点找到她。

当时,她直接向他摊牌说:“我一点都不爱你!我看到你,就好像看到鬼一样!”

或许是那番话刺激了他,才引发那场毁灭她一生的悲剧。

毁她一生的梦魇

1980年8月1日,是郭素云遭遇重挫的日子,成了她人生中难以磨灭的阴影。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10点,她带着一箱箱行李,准备赶去柔佛登台,就在此时,她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她的病态前男友出现在她面前。原本该出现的哥哥却没有出现,原来是他哥哥希望给对方一个挽回的机会,让她搭对方的车子出发。
虽然百般不愿,可是她赶时间,只好匆匆搭上对方的车子。

上车走了一段路,她渐渐觉得情况不妥。前男友没把她载到机场,反而载她去到一个偏僻的橡胶园。

当时惨绝人寰的过程,至今她依然历历在目。男友把她掳到橡胶园后,恶狠狠地说,他给她两个选择,一是和他结婚,二是让他挖出她的双眼。

当下,郭素云虽然非常害怕,但更反感他病态的行为,她只想逃离这男人,此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她抬起头,大声喊道:“你把我眼睛挖出来吧!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她这番话马上激怒对方,当下他真的马上把手指插入她的双眼,疯狂地想把她的眼珠挖出来。

“你以为人的眼睛那么容易挖吗?无论他怎样挖,都没办法把眼球挖出来,我眼睛流了很多液体出来,痛彻心扉,可是,我没办法逃离。”回忆那残暴的一幕,郭素云永生难忘。而手指没办法挖出眼球后,男友气冲冲地从后车箱取出一把长长的铁枝,就这样铲出她的眼球。

(图片来源:大将出版社)

“我不断求他,求他不要把我双眼挖出来,至少留一只眼睛给我,可他就是如此狠心,不为所动,两只眼球都挖了出来。”

他有备而来。挖出她的双眼后,再从后车箱取出一桶化学镪水,朝她身上泼。

结果,她双眼血流如注,满头和身体都因镪水腐蚀冒烟。他把她载到高速公路,抛下她。

她清楚记得,对方把她丢弃并绝尘而去,她大声向路人呼救,却根本没人愿意伸出援手,直至救护车到来。

整容五十次,全身无一处完好

从死亡边缘被抢救回来之后,她在短短八个月内,做了逾五十次手术,从头到身体,无一处完好。

事发后,郭素云曾经水汪汪的一对大眼睛,只剩下两个黑黝黝的眼洞,而且从头部、颈部到肩部都被镪水泼及,听觉受损,嘴巴则因遭镪水灼伤而紧紧黏合,无法开口说话。经过多次手术,才渐渐恢复说话能力。

医生也为她安置了一对假眼珠,且多次从其大腿割除皮肤来修复她脸颊被烧毁的部分。

“我在医院住了八个月。送院时,我的头部和脸部还在冒烟,嘴巴也被烧得融成一团,无法开口说话。手术后,嘴巴内部处处是伤口,根本无法进食;眼睛瞎了,脸、颈部、肩部、背部也都因镪水灼伤而毁容。当时的我,一心只想死。”

手术后,她右边假眼经常渗出泪水,每小时必须用毛巾抹拭一次,而左边眼眶则因失去泪腺,泪水经常倒流到后脑,医生必须动手术替她抽出泪水,否则会伤害脑部。

此外,每个假眼眶寿命有限,必须常动手术更换,每一次都得花上二万多令吉。过后,她的左眼则因为多次动刀,无法支撑下去,医生只得割除她胸部的一根肋骨来植入到她的左眼袋部位,让假眼球可以继续填入眼眶里。

事发后,犯下犹如恶魔般凶残罪行的前男友被判入狱超过三年,而她也重新展开生活。

虽然活了下来,但她已不再是她,仿佛活在不熟悉的残破躯壳里,生不如死。

她多次想寻死,但是,最终家人的爱和关怀让她取消了寻死的念头。

更重要的是,为了当年7岁的女儿,她死不得。

是的,郭素云虽然未婚,但她19岁那年曾与一名男友育下一女。一直以来,她都和女儿相依为命。

为了女儿,她告诉自己再痛苦也得活下去,于是选择坚强面对,算是为了女儿而活。

虽然新的生活非常艰难,但她学会接受,且适应了黑暗。

慢慢地,一切事物都似乎顺着她的强大意志一样,逐渐回温。

虽然新的生活非常艰难,但郭素云学会接受,且适应了黑暗。(图片来源:大将出版社)

街边卖唱卖药重生

失去双眼毁容后,她曾以为歌唱事业和美貌尽毁,幸福人生就此结束,但上天还是眷顾着她,让她再次拥有了幸福和事业。

上天还是眷顾着她,让她再次拥有了幸福和事业。(图片来源:大将出版社)

郭素云之后遇上愿意照顾她的男人,嫁了给他,婚后还为他生了两个女儿。休养四年后,在家人的鼓励和帮助下,她带着当年仅11岁的长女全马跑透透,到处献唱和卖药。

郭素云卖的是祖传云南药膏,不管街边、夜市,只要有人潮的地方,就有她和家人卖药的踪影。

“为印证我们药膏的效果,我每天都会在大众眼前把双手放入沸水中找鸡蛋,然后立刻涂上推销的药膏,让现场观众见证药膏的良好功效。这四年来,我吃过不少苦头,当然也承受过不少冷言冷语,但一切都过去了。”

为印证药膏的效果,郭素云把双手放入沸水中,然后立刻涂上推销的药膏。(图片来源:大将出版社)

她女儿和她都有一把好嗓子,每次卖药膏时,她都会和女儿搭档献唱。起初,虽然每晚唱了二十多首歌,却只赚到区区20令吉,非常辛苦。

这些年来,因为她看不见,两名女儿和家人也常常牵着她陪她到处卖药,过程有苦有泪。

她非常疼爱女儿,唯一对她们的要求是不可以去夜店,她常告诉她们,妈妈就是因为在这种地方进出,才有这种遭遇。

起初,卖药业绩并不好,但她凭着不屈不挠的毅力,药膏生意渐入佳境,她还开始经营批发生意。

靠着微薄的收入,这些年来,她总算过得美满快乐,孩子们也都非常孝顺。她近年更当上了外婆,享受天伦之乐,可说是没什么遗憾了。

卖药膏的生涯虽然辛苦,但也让她继续展现美妙歌声、乐观面对余下的人生。

郭素云如今过得美满快乐,可说是没什么遗憾了。(图片来源:大将出版社)

坚强,才能看见阳光

只要活着,只要你愿意看看这世界,就还会遇到更多的好事。

郭素云的人生遭遇虽然极端残酷,可是,有一点最让我由衷佩服的,就是她接受全新的自己和命运,而且从不在乎别人眼光,一心为自己和女儿而活。

和郭素云一起售卖药膏的大姐告诉我,有一次她陪郭素云去理发店,一名理发师帮郭素云洗头发后,悄悄对另一名同事说:“那女人是个疯子,帮她洗头时,两只眼睛都不眨一下,好可怕!”

她听了这番话,马上告诉那名理发师:“这位小姐,我妹妹不是疯子,她没眨眼睛,是因为她的眼睛是假眼球。”这番对话,当然也传到郭素云耳里,但她表现得不以为然。

大姐说,素云从一开始想死,到后来跟随她们到全马各处摆 摊卖药,改变真的很大,也坚强得让她们感动。现在的她,因为失去了视力,去到哪里都要有人带着,可是她完全不介意人家的眼光,且经常自行打理家务,扫地抹地都难不倒她。

唯有坚强,才能看见阳光。纵然容毁眼盲,但她的意志,坚如磐石。

《小咖英雄事》。(图片来源:大将出版社)

注:以上内容摘自大将出版《小咖英雄事》, 部分文字资料和照片转载自《光明日报》。更多感人至深故事,即刻按《小咖英雄事》链接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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