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

走过半世纪的声音演技 988广播剧的坚持好戏

当大部分人认为,一名专业演员需要兼顾表情、走位、演技、台词等技能,相比之下比声音演员来得更加艰难时,此时若导演把麦克风递给你,要求你把演技仅局限于声音演绎,没人能看见你的面部情绪表达,这时候的你是否还有信心让听众“听”到你的角色表达?

若干年前,大家无论在做些什么事,都会开着那个黑色的四方盒子。除了有音乐的陪伴,更多的是—— 用耳朵来追剧。盒子里头传出的场景,可以是在武当山上的舞刀弄枪,也可以是在夜半三更的凄厉之声……

半个世纪以来,广播剧似乎伴随着无数大马人一起成长,在只听得见却看不到的戏剧世界里,共赴一场故事的盛筵。

追溯丽的呼声(Rediffusion)起源,988广播剧名DJ兼资深演员陈峰指出,这是一家成立于1928年的英国公司,在多年前扩张生意成为商业电台到英殖民地国家如香港、马来亚、新加坡等地。其实,1940年代的马来亚就已经有广播剧的存在了,那时候丽的呼声引进香港的广播剧,一致沿用直至六十年代。

由于当时的马来西亚政府提倡要支持本地创作,丽的呼声随即建议组织广播剧组来推广大马创作,因此在1973年7月1日,马来西亚广播剧团正式成立。

1973年设立于吉隆坡彭亨路丽的呼声总台外观。(图片来源:988官方)

988广播剧导演兼资深演员廖日豪忆述,丽的呼声一开始是透过广播来招考广播剧演员,民间反应非常热烈,电台当时收到了许多听众的来信表示要参与广播剧面试。

“我记得有很多人来面试,当年我们通过电台广播宣传要招考新演员,有兴趣的人先写信申请,主管审阅批准后才联络他们来面试。当时就只是给面试者一个稿纸试音读字,最后只选了几十个人进入训练班,先参与最基本的语音训练来打好基础。看你有多努力,就给你机会演出,是没有限期的。”

廖日豪说,第一期的时候有超过30人被录取成为广播剧学员,而第二期来应征的有整上千人,他自己本身是第二期被录取的学员。问廖日豪当年从千名面试者中突围而出成为广播剧一份子是否感到骄傲?他笑说这是肯定的,因为那个年代没有彩色电视,当时还播放着黑白画面的《四喜临门》,娱乐活动很少,所以广播剧是很受欢迎的。

“当然很多人羡慕,要不然哪来那么多人应征,但是收入并不多,而且那个年代的交通没有现在这么方便,可以自己开车到录音室工作,以前我们还要赶巴士很奔波的,演一集才拿到10块钱酬劳,能够持续下去,最主要还是因为对这份工作的兴趣。”

经过面试千挑万选出来的广播剧组员,在当年可说是一份让人羡慕的工作。(图片来源:988官方)

廖日豪指出,丽的呼声在70、80年代还有方言话剧组,分别是潮州与福建,但去到90年代就没有了,全部广播剧都以粤语为主。

“70、80年代的时候广播剧需求量很大,市民的娱乐消遣就是听收音机,每一天从早到晚有六个广播剧,每一个时段半小时,上午10点有《少女逸事》,关于年轻人的爱情故事、12点《戏剧化小说》,偏向家庭伦理的文艺小说、下午3点《醒神精品》有侦探和言情小说、5点的《武侠小说》通常改编自金庸和古龙的作品,那时候没有那么严格的版权要求、晚上9点《民间故事》讲的是各种类的民间故事小说如西游记、三国演义这种、还有晚上10点的《迷离境界》是播鬼故事的,那时候都没有电灯,听众都是躲在被窝里边怕边听。”

传统媒体转型数码媒体

陈峰说,器材上的转变可说是广播界最大的转型。当年他加入广播界的时候还在使用胶片(Analog Tape)录音剪接,胶片的外观看起来就似卡带(Cassette)一般。

“以前的录音方式是手动的,不像现在那么方便精准,在录音的时候胶带在转动,要剪接的时候就必须拿marker pen在胶带上做记录,然后手剪,把不要的拿掉,再用透明胶纸将要的部分黏起来。”

这么传统的剪接方式有什么不好?陈峰说,肯定不如现今的剪接器材那样精准的把需要的段落剪出来,会有落差,而且也不能剪得太频密,因为胶带在衔接的时候容易出现断裂的风险。

陈峰打开电话上网搜了相关的图片,指出当年的手动剪接器材就是长成这副模样,称为胶片Analog Tape。(图片来源:网络)

988广播剧制作经理Leon罗瑞安说,本地广播界是在迈入千禧年以后,约2003年开始电脑化,而在2005年之后数码化,为广播界后期制作造就了更多样化的创意空间。

988广播剧班底大曝光

忠实听众每每收听广播剧,都会对熟悉的声音自行幻想演员应有的模样,但听众不知道的是,有时广播剧中小孩的声音是中年演员扮演的,因此配合广播剧50周年纪念,988广播剧管理层决定把团队中所有声音演员“摆上台”,一次过公开所有团员的样子。

“7月1号正值广播剧50周年庆的时候,我们第一次公开了70个团员的造型照,上传到988和988广播剧的官方脸书,我们在之前从来都没有公开过演员的真面目,这是第一次。”

https://m.facebook.com/story.php?story_fbid=pfbid02ZJ2bmSFv5bfK9XVGxKYUwh6gUoGfoiLxih2Hpxz82Z2TuoGdC6tCZuatVsCo7z6sl&id=100050602144553&mibextid=qC1gEa
首次被“摆上台”的幕后演员们,粉丝们可以从988官方脸书一窥广播剧演员们的真面目。(图片来源:截自988脸书专页)

提及988广播剧的阵容,罗瑞安指出,70名组员当中最小年纪的有20岁出头,最大年纪的有70来岁,大家都身兼多职,除了参与剧情讨论与构思、组员也会起稿写剧本、配音、录音、配乐混音等后期制作,大家多数都以兼职性质来参与这个大家庭的制作。

“严格来讲组员们都是来做part time(兼职)的,我们人数很多,回酬不高,大家都不是为了那份薪水,只是为了那股热忱。我自己都加入30多年了,演广播剧的方式和电视剧不同,其实更具挑战,非常过瘾。“

陈峰附和表示,在看电视剧的时候如果把眼睛闭上,不看演员的表情之下多数会感觉少了点什么,而广播剧则非常考验演员的声音演绎,通过利用声音来制造丰富的画面。

“对我来讲,参与广播剧需要训练很多关于咬词、语调、发音、高低音情绪等,其实这对做电台节目也很有帮助,接受过训练的语气会不同,在外面工作做presentation也有帮助,用话剧的模式导入进广告,同样带出有剧情的感觉,演变成一个有故事的广告。”

陈峰说,声音演员所接受的训练让身为主持人的他在工作上受惠不少。 (图片来源:988官方)

如何当一名声音演员?

天才演员可遇不可求,基本上要成为一名好的声音演员,肩负着许多责任与努力。罗瑞安指出,最基本的功夫当然还是必须说得一口流利的粤语。

“我们招收的主要条件就是必须要懂粤语,面试者有能力说得一口流利纯正的粤语是加入我们的最低门槛,如果无法说粤语就不行了。我们没有正规的语音班,一般上在新人还没正式加入前,我们会先邀请他们来到录音室做旁听,导演会教导他们正确的发音。”

作为广播剧开山鼻祖的廖日豪认为,除了具备好语音外,好演员更需要具备的条件是责任感。

“身为演员是有责任勤劳练习剧本、了解角色的背景,因为我们是用声音去表达,要懂得如何适当地去运用声音来表达角色,角色有很多类型,有好的有坏的,一定要很熟悉自身的角色。”

罗瑞安说,演员也需要时间排练角色。当编剧写完剧本交给导演审阅,并在修改故事结构与剧情对白后,才会安排演员排练。

“等到导演说OK可以开始了,我们就会安排演员,大概用一个月的时间来排练。以往我们都会在办公室排练,MCO期间因为不能出门,我们便尝试用线上排剧,效果也不错,因此目前我们用这两种方式,依据组员们时间配合进行排练。”

“排练了大概一个月后,我们便会召集组员们到办公室录音,录音时间通常都会安排在傍晚7点以后,因为许多组员白天都需要上班的。聚齐人后再做个终极汇报,看有没有任何的临时修改,然后才进行最后的排练。”

组员们一般上都是在傍晚下班时间聚集在录音室进行最后的排练后,才做正式预录。(图片来源:988官方)

当大家都准备就绪,各就其位后便开始录音,通常一个晚上可以录两到三集,不过,当遇上比较复杂的剧情时,工作至凌晨才收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录三集是maximum了,不能再多了,当一个人累的时候声音会跑掉、沙哑,声音出来的感觉没有那么好听,也就达不到剧情效果了。”

罗瑞安表示,一部剧大概有10到20集,广播剧组会分几天的时间来预录,平均需要两到三个星期来录完整部剧。

如果在录音期间演员出现演不下去的状况,剧组会怎么处理?

“遇到这样的问题导演会喊停,比如演员哭不出来,导演会和演员沟通及时纠正,并找出原因,也许演员当天刚好有突发状况、太累或不舒服,找出问题的根源后再尽量改善,所以有时候会录到很夜,这些是偶尔会发生的事。”

“我们的组员都很enjoy录音,可以抛开工作上的烦恼,全心全意投入在角色中,在演绎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他自己了。演戏的时候也不会去想白天遇到的烦恼,很好玩的!”

下班后录音室成为组员们抛开自我的地方,大家聚集在一起相互飙戏,一群人一起合作把广播剧录好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图片来源:988官方) 

廖日豪提及,很久以前确实遇过表现不佳的演员,但剧组讲究的也包括团队精神,为了完成剧本演员必须调整自己,绝不能说不喜欢就不做,因为这样会连累整个团队。

“通常我们的组员纯粹是为了兴趣才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尽力去克服不足、改善自己、要求自己表现到最好,所以暂时都没有发生过因为一两个人而影响到整部剧一晚无法录完。”

无论如何,有必要的时候剧组还是会中途暂停录音,留至下一次适合的时间再继续,毕竟当演员情绪不在状况、哭不出来、情绪转不过来,也无法勉强他们去继续完成。

身兼导演的廖日豪也负责引导演员们的情绪,如果发生突发状况,他必须很快的将原因找出并对症下药解决问题,确保录音顺利完成。 (图片来源:988官方)

听众群老化成广播剧最大挑战

罗瑞安坦言,广播剧目前最大的挑战是面对听众群老化的事实,25岁以前的听众可说是少之又少,寥寥无几。

“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大讲和听粤语,我说的是10多岁、20岁出头的年轻人,要怎么去吸引他们听我们的粤语广播剧?我们会做多一点符合时下年轻人的题材,透过不同的平台方式,比如即兴偶像广播剧去吸引更多的年轻人收听节目。”

廖日豪指出,以往旧时代的广播剧演绎方式是比较缓慢的,演员表达词句时会比较慢,显得字正腔圆,而如今为了跟上新时代的步伐,现今的演绎节奏会比较轻快些。

罗瑞安说,为了配合现代人的说话方式和显得更接地气,剧组也会在剧本内引用较多的流行的潮语来引起共鸣。

罗瑞安笃定的说,广播剧不会为了迎合年轻一群而放弃粤语,剧组会继续努力创作出更多好作品回馈给那些一直支持他们的听众。 (图片来源:988官方)

他也透露,988广播剧在疫情期间曾创下一星期高达8万人的收听率,而目前维持在5至6万人的收听率。

“我们是每个星期一到五中午12点半到1点在电台首播,下午通常过了3点后就会上到podcast让听众重听。”

而根据podcast数据显示,灵异故事是最受听众欢迎的,第二受欢迎的则是喜剧。

他透露,目前小组正在筹备着网络版本的电视剧,届时会找演员、DJ,也可能会和一些本地作家合作,由作家们提供故事,或者改编作品,期待迎来全新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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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玉采

姚玉采是访问网特约记者。育有一子一女热爱独处的已婚女士,曾任职于媒体、非政府组织、企业集团、政府部门等,看似什么都能做但实际上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什么也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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