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马来西亚饮誉国际汉学第一人”之称的郑良树(1940-2016),字百年。人的名与字,互有关联。一般是先有名,后取字,“良树”、“百年”,还真有“百年树人”之铭志。
从“小汕头”到汉学界享誉国际
郑良树是典型潮州才子。1940年出生于马来亚“小汕头”新山。宽柔中学毕业后,负笈台湾深造(1960年至1971年)。从大学本科到攻读硕博,成为马来西亚留台生中考取台大中文系文学博士学位的第一人。在台留学的十年期间,郑良树师从王叔岷、屈万里和台静农等名师。

1971年,郑良树学成返马,于马来亚大学中文系执教,先后担任马大中文系讲师、副教授、系主任长达17年之久,培养了不少马来西亚本地的中文专才。马大中文系师资,包括前系主任陈徽治、张丽珍、苏庆华和潘碧华等,都是郑老师的学生。此外,马来西亚国民中学和国民型中学任教的资深华文教师,亦有很多出自郑良树门下。可以说,这几十年来国中的华文教育很多是由他们这一代人坚韧撑过来的。而我国前高等教育部副部长拿督斯里何国忠博士,以及醉心研究《红楼梦》的丹斯里陈广才等政坛名人也都是郑良树的爱徒。
可惜,纵使其学术成果享誉国际,郑良树在任教马大中文系期间并没有升等教授,也没有在马大荣休。1988年,郑良树应聘于香港中文大学,担任中文系及研究院教授。在香港任教长达14年。惟他仍很关心马来西亚及其家乡新山的华教发展,1990年代南方学院初创时期,郑良树曾受委为南院学术谘询顾问。
严谨考据 从容讲学
郑良树教授在汉学界享有盛名,主治传统汉学,兼及马来西亚华教史及华族历史研究,著作至少有五十几本,学术成果丰硕。在传统汉学研究方面,郑良树专精于校雠学、诸子研究和辨伪学。其治学之路甚为广博而扎实,1970年代《战国策研究》一书的出版,至今已获多次重版。1980年代末和1990年代初期的力著《商鞅及其学派》和《韩非子著述及思想》,更是把考辨学与著作年代和分析思想发展脉络结合起来,形成了一种“立体式”的独特研究方法。而其《古籍辨伪学》如今更是成为从事古籍辨伪工作的必备参考书。

2000年代中期,郑良树从香港退休后,再度返马,回到自己的家乡新山,任教于南方学院,担任该校华人族群与文化研究所所长暨讲座教授。2005和2006年,他也曾受聘为马来亚大学客座教授,回到马大中文系讲学。随后他把这段在马大讲学期间的讲义整理成册,并由马来西亚创价学会出版了一系列的“百年讲汉学”的书籍。
学术研究和课堂讲学,虽言互为表里,但表述的方式各有偏向。要同时做好这两件事,得有一定的功底,也要有所自觉。郑良树早年的传统汉学研究,是“实力派”,功底深厚,内容扎实,研究方法和研究主题又具有创新性。但郑老师的讲学亦是精彩的。课堂上,他总是态度从容,不急不躁,语调平和而有条理,徐徐道来,展现儒者之风范,偶尔也会说几句“自娱娱人”的谈笑幽默。
《百年讲古籍》:用一百页讲中国古籍
同样地,出书也是看你要出版和撰写怎样类型的书,你的读者群会是谁?2013年,郑良树出版的《百年讲古籍》,全书内容仅有一百页,但在简练生动的文字中,却涵蕴了郑老师丰厚的学养和精深的汉学造诣,是他过去在马大中文系和香港中文大学任教讲授“古籍概论”的结晶。然而,知内情者当明白,这本书实也是郑老师“时大病在身”中完成的。

《百年讲古籍》这本小书,从古籍分类,分别讲述中国学术之经部、史部和子部古书。可能精力有限,各部的讲述颇有落差,子部论述过于简略,而中国古籍中占份量最多的集部更是在书中“从略”了。至于经部和史部,则在书中以多章重点讲述。惟持平而言,其史部论述稍逊,经部则是扼要清晰,立意独到。总体言之,全书古籍分类论述虽有失衡,惟其最精彩之处在于用词简洁精妙,往往能传神点出中国古籍文献的精要之处。例如他指说:
书是一种艺术品,读经书应坐着读,读集部的书可以躺着读。
要了解中国人的传统,可以去读经书;
要知道中国人的生活,可以去读史书;
要寻找中国人的思想,可以去读子部的著作;
要理解中国人的感情,可以去读集部的文学作品。
经史子集四部古书,可以说是中国文化的大渊薮。
以上简简单单的文字,却需要“大师级别”的学者才能如此精炼写出来。探索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你可以很“学术规范”做研究写论文,但在一定功力积累和一定年龄之后,文化传承的工作或许更需要“深入浅出”的文字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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