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每年有两场受关注的防务安全峰会。先是5月底在新加坡举行的“香格里拉对话”，其后是9月在北京举行的“香山论坛”。两者的简称都可以叫“香会”，不过我们一般说的“香会”，指的是新加坡那一场。
第十三届北京香山论坛刚在9月15日至17日举行，今年也是论坛创办20周年。趁这个时间点，我们可以把两个“香会”放在一起比较。
主办者不同，举办的逻辑也不一样
香格里拉对话由总部设在英国伦敦的国际战略研究所（IISS）主办，以新加坡香格里拉酒店为会场。主办方是独立的国际智库，新加坡的角色是从旁提供场地与平台的支持，鼓励区域国家对话。实际运作下来，它一般会成为美国等西方国家主导的防务对话平台。
香山论坛的官方色彩则浓得多。主办单位之一的中国军事科学学会隶属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1991年成立时是“经中央军委批准”，同时是“在中央军委领导下”的学术团体。另一个主办单位中国国际战略学会与中央军委联合参谋系统关系密切，历任会长多数是出身军队参谋部门的高级将领。
两者创办的目的也不一样。香格里拉对话从2002年开始举办，按主办方官网的说法，是要填补亚洲缺少国防部长层级固定安全对话机制的空白，由第三方来设计议程和推动。
香山论坛始于2006年。首届论坛的发起人和组织者之一、解放军退役少将罗援说过，他是有一次到新加坡参加香格里拉对话回来后萌生了想法：为什么不能设立一个由中国主导的安全论坛，以掌握防务安全的话语权。论坛最初的定位是“增信释疑”，也就是把中国的观点摆出来，再向外界解释、回应疑虑。
可见，香山论坛从创办之初，就带有提升中国安全话语权的意涵。2014年，论坛从二轨的非官方对话提升为“一轨半”，让官方代表与专家学者共同参与，官方色彩也随之增强。但是，官方色彩加重，反而推动了会务的扩大，并没有削弱论坛的吸引力。前来参加的代表团更多，层级也提高了。
一个重交锋，一个重共识
两个论坛的主题都围绕印太或亚太安全，但参与者的构成不同。
香格里拉对话有更多西方国家的防长和将领，美国及其盟友的参与层级通常很高，公开演讲、现场问答和政策交锋都比较明显；香山论坛则有更多全球南方国家的将领和代表团，议题从亚太安全逐渐扩大到全球安全治理，场上的交锋比较和缓，更多强调共识。
香格里拉对话每年的主要看点之一，是美国国防部长出席并阐述美国对印太地区的最新政策。过去，中国也会在这一场合与美国及其盟友针锋相对，中美之间的政策交锋往往成为会场焦点。然而，最近两年，中国派出的代表团层级明显降低，使得这个平台上的中美高层互动明显减少。
2024年出席香会的是现任国防部长董军。他既不是中央军委委员，也不是国务委员，不属于握有决策权的层级，比起身兼这两项职务的前任魏凤和、李尚福，已经降了一级。2025年开始，董军再也没有出席香会，改由国防大学副校长胡钢锋少将带队。今年带队的是国防大学教授孟祥青少将，参会层级进一步降低。从这一变化看，特朗普重返白宫后，北京显然不想在这个场合与美国“硬碰硬”。
中国不愿来对话，实际上削弱了香格里拉对话的作用。少了交锋的对手，会场上剩下美国在唱独角戏。今年美国防长赫格塞斯对华的调子转向温和后，新闻上对香会更没有多少看头。
中国可以吸引更多朋友
俄罗斯、伊朗、朝鲜、古巴等国的防务高层不会出现在西方主导的安全对话场合，却会到北京来。
论坛的议程围绕中国想要输出的安全观来设定，如全球安全倡议。而像多边主义、平等这类的主题，是各国立场的最大公约数，场内一般不会出现激烈交锋。不过，对原则的认同，并不意味着各方对具体争端没有分歧。
今年就出现了一个鲜明的例子。在9月16日的一场全体会议上，沙特的图尔基·费萨尔亲王指责伊朗在近期的中东战事中攻击阿拉伯国家的领土与资产，不尊重这些国家的主权。同台的一名伊朗武装部队总参谋部准将随即反驳，称伊朗打击的是美国的资产，不是阿拉伯国家。
这样的场面，正是中国近几年办香山论坛想要的效果。在其他地方无法碰面的对手，可以在北京当面把话说出来。随着中国国际地位的提升，香山论坛在吸引不同阵营的参与者、促成彼此直接沟通方面的优势，也日益凸显。
重点在场边
各国代表的出席与公开表态，固然值得观察，但这类论坛的另一项重要价值，在于场外与场边的交流。
其实，主要国家在安全议题上的立场与分歧，研究员和分析人士事先大多已有一定掌握。重点在于观察公开发言与预期的是否有不同，措辞是否转变、重点是否调整，以及是否释放新的政策信号。
然而，更重要的，则是场边会谈和非正式交流。这些活动往往才是参与者最重视的部分。这些是外界难以看见的。
借着论坛的机会，两国防务部门的代表可以安排会谈，摸清对方立场、讨论军备合作、防务交流等事宜。会谈之外的非正式交流，则有助于交换信息、建立个人交情与增进彼此信任。
从外界看来，每年的对话与论坛，内容或许大同小异，甚至没有多少新闻看点。但对参与者而言，这些不引人注目的交流，却是核实判断、减少误判的重要机会。让这些平台持续运作，是维持世界局势稳定必要的沟通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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