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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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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过台湾,搭过台铁一路向北。车厢干净明亮,台湾人多衣冠楚楚、文质彬彬。

太鲁阁号出事之后,读到新闻里有一句:“尚有两袋尸块无法辨认”。“尸块”二字,道出肇祸现场的惨烈。

于倾刻之间血肉横飞,没有人希望自己遇上这样的事。我们在高速公路看到被辗过的一只猫、一只狗,一地的骨肉狼藉,尚且不忍,何况发生在人的身上。

沉痛。

此时读到法鼓山方丈一句:“受苦受难,示现生命无常的都是大菩萨。”为这起事故,提供了不一样的视角,让世人皆感安慰。

这当然不是说,这些往生者非肉身凡夫、个个都是修行有成的大菩萨;又或者是人行菩萨道,就得遭此横祸。这句话是针对我们,尚在红尘吃喝拉撒,浑浑噩噩,往生者献出自己的生命,为我们发出“无常的警示”,相等于大菩萨的教诲。

为此,在学佛的路上,我们又有了一个可以感恩的对象;为此,佛法的善用,为每一个罹难的生命,在其长度和宽度之外,增添温度。

星云大师说:“耕耘心田”,我们回看自己的心,可能是荒芜一片,寸草不生,尽是沙石。学佛,无异当个勤劳作务的老农,顶着烈日,孤身一人,把坚硬的石块挑走,翻土、播种、施肥、灌溉、驱虫,才有收成的一天。

初学者,做的不外初阶的工作。把嵌入土地的石头一块块挖出来,一担担挑走。经过耙梳,这才看到心里有这么多杂质:生锈的铁钉、砸碎的玻璃、前人遗留的和自己遗留的垃圾。

你总得让自己的心清净一些、松软一些,才有播种的可能。当世间多了一个感恩的对象,我们从谦卑之中,学会柔软。我们为罹难者祷告,我们不是施予者,更是受予者。

学佛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人活世上,谁不是欺负人、又同时被人欺负;谁不是嘲讽人、同时亦被人嘲讽。数十年困于人我是非,最终发现了一个新天地:我们的心,有一大亩荒田。我们可以停驻其中,当个老农,一点一滴认识自己、一点一滴清理自己。

终于可以找到一件事,做了,全然是为自己。

这个过程很漫长,有时候会觉得好累。此时不妨停歇下来,看看湛蓝的天空,感受和煦的微风,轻轻拂动我们的衣袖。

世界好大,而希望总在远方引导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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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信

文字工作者,历任新闻记者、杂志主编,行文于世的最大企图,是从人生的日常,发掘、书写人世的平凡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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