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情绪有价

当AI比人更有耐心,我们还需要学习与人相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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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有这样的一刻:深夜,你有一些烦恼和委屈,想找个人聊聊。

这时候,伴侣可能已经睡了,家人未必理解你在烦恼什么,你也在社交媒体和通讯名单里犹豫再三——你怕打扰朋友休息,怕自己的负面情绪成为别人的负担。

最后,你打开了AI对话框。

你把那些不知该向谁诉说的话,一点一点打出来。AI回应你,帮你整理思绪,尝试理解你的感受。你重复诉说同一个问题和感受,也说出一些自己平时不敢说的话,不必担心对方突然打断你,或露出不耐烦的表情。AI甚至附上一句温暖的鼓励安抚你,给予一些情绪价值。

AI回应你,帮你整理思绪,尝试理解你的感受。(图片来源:Freepik)

当AI能够提供比任何人都更完美、更稳定的“情绪价值”时,同时不需要面对人际间的不安、嫌弃和挫折,那我们是否还需要花费精力,去学习和经营那既复杂又容易受伤的“人际相处”?

AI的出现,无疑为现代人的孤单找到了出口,可以得到即时的安抚和理解。这仿佛为全人类找到了“无痛”的陪伴,不需要担心伤害到他人或被他人伤害,不需要担心被误解和背叛,更不需要经历关系中的失去和痛苦。人应该越活越幸福吧?

有趣的是,在辅导现场,许多青少年也向我坦言,他们其实很努力地和AI交流来面对自己的情绪挑战和人际关系,却仍然处于混乱和空虚。相反地,他们在辅导现场以及与真实的人交流后,反而可以稳定自己,并且能够整理内心,勇敢面对那份孤单感。

许多青少年也向我坦言,他们其实很努力地和AI交流来面对自己的情绪挑战和人际关系,却仍然处于混乱和空虚。(图片来源:Freepik)

无独有偶,近期许多大学研究(包括斯坦福大学在2026年发表对于青少年心理健康的研究)发现,AI和网络世界能够短时间安抚和抚慰情绪,是非常有效的短期舒缓工具。但这些研究也表明,长期、频繁依赖AI寻求陪伴的人,数个月后他们的焦虑感和孤单感反而显著上升。

AI仿佛是情绪和人际的“洋芋片”

研究学者们提出了一个比喻:AI陪伴就像是“社交垃圾食物”(Social Junk Food)和情绪上的“洋芋片”(Potato Chips)。当你感到心理上的饥饿(孤独和空虚)时,洋芋片能立刻提供热量、满足味蕾,瞬间缓解空虚;但它无法提供人体所需的真正营养。

青少年的自我认同以及人际的幸福感,是在与真实的人互动、碰撞、甚至竞争与妥协中建立起来的。他们渴望被同侪看重,渴望在眼神与肢体的互动中确认“我是被接纳的”。那种在现实中被朋友拍拍肩膀的鼓励、一起肆意大笑的默契,或是被理解时的温度,所带来的“存在感与安全感”,不是是任何高度拟人化的AI可以复制的。

同时,AI里头也有一个陷阱——无条件的支持,让青少年和很多人习惯了“零摩擦”的互动,也不自觉回避或不习惯真实人际关系的摩擦、冲突和经营。所以,他们陷入了一种孤单感的循环:一方面回避人际的冲突、回避展现真实的自己,一方面却积累内心的孤单感和人际焦虑,因而形成了“情感压抑”(Emotion Suppression)。

研究学者们提出了一个比喻:AI陪伴就像是“社交垃圾食物”和情绪上的“洋芋片”。(图片来源:Freepik)

其实,并非AI的诞生才让青少年的孤单感上升。研究表明,2012年全球青少年的孤单感相对稳定,但在2012年到2015年剧烈攀升,然后在2015年到2022年持续慢性增长。2012年后,正好适逢智能手机以及社交媒体的爆发性发展。

青少年的大环境以及数码世界的变化,习惯了“零摩擦”的互动。他们不太懂得面对和处理人际差异与冲突,也不懂得以长期和健康的方式回应内心的情绪。所以,一旦有人际关系的挫折,他们会倾向隔绝和取消这些关系(unfollow instagram)或搞小团体,或运用谣言来处理自己内心的情绪。这样的互动模式,让这时代的青少年,正在经历不安定和缺乏安全感的人际关系。

父母是孩子在数码时代的情绪支撑

所以,与过去时代不一样,父母不仅要给予青少年适当的空间,同时也要成为孩子的情绪支撑。

1. 从“解决问题者”转变为“情感倾听者”

父母在日常生活中就要给予孩子情感支持。当孩子愿意开口分享烦恼时,请克制住立刻给出“指导棋”或“你应该怎样做”的冲动。先试着点点头,回应他们的情绪:“听起来你今天真的受委屈了,这一定很不容易吧?”

父母不仅要给予青少年适当的空间,同时也要成为孩子的情绪支撑。(图片来源:Freepik)

2. 创造“少评价的容错空间”

允许孩子展现脆弱与不完美的情绪。如果孩子发脾气或陷入低潮,别急着批判他们“不懂事”或“抗压性差”,而是持续沟通,特别去了解他们在人际关系、师生关系和学习上所面临的挑战。同时,提醒自己:孩子是会犯错的,父母需要带着接纳,练习和孩子一起面对。

3. 进行“低压力的家庭活动”

通过放松或游戏化的实体互动,让彼此单纯地享受“在一起”的时光。彼此共同参与一个固定的晚餐时间、一次周末的户外散步、一起做一顿饭,或是一场有趣的桌游互动或一起去看演唱会等等。

真实的碰撞中,感受生活的幸福

这时代的人际关系不容易,而真实的人性互动,依然是青少年的心理健康以及幸福感的支柱。所以,青少年要主动练习“低风险的真实人际摩擦”,让自己在人际关系中展现真实的自己;同时,也可以和家人与朋友建立“无屏幕的情感时刻”,感受真实的人际幸福感和陪伴。

请记得,AI不是敌人,而是重要的工具和合作伙伴。

请记得,AI不是敌人,而是重要的工具和合作伙伴。(图片来源:Freepik)

AI可以成为我们情绪极度疲惫时的“临时避风港”,也可以成为我们面对问题的商量伙伴,更是很好处理事情的工具。在我们还在整理内心的冲突以及歇息时,它提供了一个安全、无批判的空间,让我们得以整理自我和反思。

但请记得,我们仍然要适时离开避风港,练习面对人生,面对人际的摩擦,同时感受真实世界的幸福。

而父母和大人,肩负着陪伴和接住的任务,才能在冷冰冰的数码时代里,让青少年建立起真正能支撑自己的防护网。

▌延伸阅读:张志伟专栏《情绪有价》其他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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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伟

热爱故事、人性和心理的生命陪伴者,相信情绪有存在的价值。现为马来西亚注册与执证辅导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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