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潮大胜。惨了，未来大马可能就要变成伊斯兰国了。”六州选举结束后，许多网民纷纷哀嚎担忧。
不少人预测，这是二元对立价值观的恶化迹象。
不仅是伊斯兰对非伊斯兰而已。还包括富人与穷人、保守与开放、华人与马来人、多元与单一观念的相互拉扯。
再对应网络声量——马来圈子并不觉得意外，大都认为结果符合预测；非马来网民则忧心忡忡，担心伊斯兰保守势力强势崛起，下届大选恐怕会成功执政，未来可能会改变目前的生活习惯，
事实上，团结政府真的已被马来选民唾弃？伊斯兰保守主义真的是未来主流？安华是否真的没有马来缘，巫统也即将穷途末路？
我的答案都是否定。原因很简单，我觉得大部分选民投的并非是“支持”票，反而是“否决”票。
所谓的否决票，并非是选民认同候选人的政治理念而决定投选，而是太多人对于现有的执政联盟太失望，短时间内不仅无法看到许多正向改革，部分官僚陋习甚至还加重，加上受到通膨高涨的整体经济氛围低迷，被高生活成本捆绑的压力大于新官传递希望的速度，才会让许多马来人把票转投给国盟。
也就是说，看似支持国盟的票数保证，实际上里头包含太多对巫统及安华的失望，在现实找不到更好的出口下，才会寄望伊斯兰党带来的内心信仰力量，及土团党强调的马来人互助主义。
我曾在选前看过几个Tiktok讯息。有些东海岸的马来青年高喊要大家支持国盟，因为团结政府是“邪恶的”。但同样的口号重复几次，都只是抨击团结政府无力挽救经济，没有推出更多政策保护马来人，就是没看到更多所谓的“邪恶”内容。
还有一些支持国盟的短影音，只会不断呼吁马来人要投给国盟，但无论是针对国家或马来人，都没有实际的政策建议，有的只是重复性的空泛讯息，希望透过频繁的催眠动作，令对政治不敏感的选民产生“投国盟才对得起种族”的错觉。
这岂不是一场大规模的“情绪勒索”及“道德绑架”吗？
但没办法，毕竟在民俗社会，这一切都可以成立。
就像今年在台湾引起热烈讨论的网剧《人选之人—造浪者》的金句——有人只选民和党、有人只选公正党，还有人只选长得好看的。民主社会，这一切都是可以的，我们就是要接受。
说穿了，所谓的投票行为，实际上只是大部分人主观的情绪意向。尤其在如今资讯爆炸的时代，许多人在生活上分身乏术，要兼顾太多琐碎事，怎么可能会不断跟进及关注国家的施政进展？
许多马来选民更不会顾虑新政府要处理前朝烂摊子的过渡期，也不会思考团结政府在理念与执行配合上的磨合速度，他们只是知道，若新政府无法立即带来大量正向的经济效益，在生活观感上甚至也无法加强马来人的保障——换。
这就是反对党的优势。尤其在历经两次成功改朝换代的投票后，选民已经尝到可以更换当政者的权利，所以才会希望藉由投给在野党，让执政党警惕。
讽刺的是，当看回伊斯兰党推出的各种选举策略后，就知道他们的手段根本不圣洁，透过社交媒体灌输的讯息也没太多建设性，纯粹是靠着动员的气势营造“抱团感” ，最终才得以在毫无发展建树下，仅靠人心得票。
所以，看似绿潮将会席卷全马的“绝对论”，我有不同看法。在这场对决上，比起理性讨论政策，更多是情绪上的归属感主导。谁能握有“我才是代表马来人发声”的话语权，谁就拥有一半的选票优势。
这就是马哈迪多年来的成功秘诀。毕竟他深谙在这片土地上，马来人始终是主流，而大部分马来人不追求公平与民主，他们只迷信种族氛围。
庆幸的是，大马的投票曲线总是潮起潮落，没有绝对单一的趋势。只要懂得平衡马来人的情绪，深绿的东海岸随时都可以转为浅绿。
前提是，当团结政府要向马来主义低头时，意味着公正党原本追求公平民族的立党意义也会逐渐稀释。这虽然阻止保守的伊斯兰主义扩大，却也让华人寄望的改革步伐要暂且停下。
到头来所有的民主进展都不免要仰赖“马来人觉醒”，听起来虽然无奈，却是最贴实且漫长的一课。
延伸阅读：郭朝河专栏《河足挂齿》其他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