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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日战记》追溯香港科幻片沧桑史

香港电影一蹶不振已近三十年,但间中仍见电影人努力不懈,故此偶有佳作,体现那种不甘落败、逆水行舟的毅力精神。近期,古天乐投资拍摄的科幻片《明日战记》,由他本人再加上刘青云、张家辉及刘嘉玲等主演,虽然在中国市场上映时的票房不如预期,但在香港本土却创下港片有史以来的票房冠军——七千万港元票房成绩,成为娱乐焦点新闻。

科幻片本是好莱坞强项,近年来更因《漫威》超级英雄类型影片的横扫全球而气势凌人,而处于弱势的香港电影居然能够大胆尝试,已属勇气可嘉;同时,这也反映出古天乐对电影的热忱及对科幻电影的迷恋程度,远远超过他对名与利的追求。

《明日战记》虽然成为话题之作,但基本上仍是科技效果出色,但故事剧本却只是一般,基本上还是属于科幻片常见的末日危机套路,讲述地球上的精英部队计划改造外星植物潘朵拉,保留其净化空气的一面,几经波折拯救地球。

然而,《明日战记》在香港的票房告捷毫无疑问是香港电影史上的里程碑之作。但如果将之夸誉为香港首部科幻片(或是俗称的“机甲爽片”),则有待商榷,原因是科幻类型、未来题材虽然就算是香港电影全盛时代,也从来不是主流,然而也拍过不少,只是观众反应与强项动作及喜剧片有一段距离。

事实上,早在超过半个多世纪前的黑白片时代,在1958年便有吴回改编自中国童话故事的粤语片《大冬瓜》,以及1959年王天林掌舵的华语片《两傻大闹太空》横空出世。前片描述一对乡下夫妻借助神奇铜锣,从民初跨越到现代香港;后者则讲述两个研制火箭的爆竹厂工人意外受伤后神游太空的故事。当时的技术水平还在萌芽期,所以影片的视觉效果较为粗糙,在今天的眼光来看当然可笑,但也算有科幻思维,是香港最早的两部带有科幻色彩的电影。

到了邵氏电影一手遮天的六七十年代,在日本的特摄影片与好莱坞电影不断引进之下,邵氏曾在1975年投资拍摄了由李修贤主演的《中国超人》,该片在创作上借鉴了日本《假面骑士》和《吉田超人》的形象,内核就是降妖除魔。

邵氏曾在1975年投资拍摄了由李修贤主演的《中国超人》,该片在创作上借鉴了日本《假面骑士》和《吉田超人》的形象。(图片来源:香港01)

翌年再推出《猩猩王》,将“美女与野兽”的西式童话照搬到东方现代城市,也是将美国经典科幻片《金刚》香港化,但反应皆平淡无奇。但邵氏并不死心,在1983年又跟紧好莱坞的星际潮流,启用在香港电影新浪潮兴起时凭两部出色作品《点指兵兵》及《边缘人》成名的导演章国明,并找来当时一线女星钟楚红担任主角而拍摄《星际钝胎》,这个导与演的精彩配合,事前获得圈中人及影迷深信将会为科幻电影写下辉煌篇章,没想到影片推出后竟落得票房惨淡,戏院三天下片的结果,经此折腾挫折,该公司在在科幻电影创作上止步。

香港一线女星钟楚红担任《星际钝胎》主角。(图片来源:YouTube)

进入20世纪80年代初至90年代的香港电影“黄金十年”,影片年产量最高超过300部。武侠、警匪、黑帮、喜剧等不同类型片百花齐放,吴宇森带来充满男性情谊和江湖义气天下的电影;徐克营造新派武侠梦;杜琪峰呈现独树一帜的黑帮犯罪风格;王家卫出产了难以捉摸的浪漫;周星驰的无厘头搞笑崛起……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经典,令观众沉迷。相较之下,科幻类型片则属于小众电影,却还有电影公司的青睐,虽然在商业回收上频频失手,却仍出现飞蛾扑火、前仆后继的现象。

1986年,王晶的《魔翡翠》及蓝乃才的《原振侠与卫斯理》虽分别有刘德华、周润发等红星主演,但都内容差劲、不获观众青睐。1987年,女导演胡珊改编自亦舒小说的《朝花夕拾》是带有科幻色彩的文艺片,电影描述一对夫妻吵架,而妻子穿越回50年前遇到丈夫的故事,由方中信及夏文汐联合主演,但叫好不叫座。而同年由卢坚导演的末世动作科幻作《最后一战》虽为力捧的主角惠天赐专门量身打造之作,也因这位演员没有观众缘加上故事缺乏说服力而功亏一篑。

当时崛起而与邵氏及嘉禾公司鼎立的新艺城影业出品的两部科幻片却一失一得,钟志文执导的《铁甲无敌玛利亚》有叶倩文和徐克主演但票房惨败。而泰迪罗宾的《卫斯理传奇》改编自今年刚去世的著名科幻作家倪匡小说,由许冠杰、王祖贤联合主演,却有接近两千万港元的票房,在科幻类型电影中已算是不俗成绩。

左图为钟志文执导的《铁甲无敌玛利亚》,右图则是泰迪罗宾的《卫斯理传奇》。(图片来源:谷歌)

在1980年代结束前,另一部叫资深影迷至今还津津乐道的科幻作,是1989年由元彪、元华及张曼玉联合主演的《急冻奇侠》,该片的灵感来自美国片《Terminator》,但却赋予港片拿手的武打功夫元素,而达到新鲜效果。比起25年后,甄子丹于2014年翻拍的《冰封:重生之门》的超烂,证明了科幻片要成功并非只要有超级打星主演,大雪纷飞场地拍摄及新颖特技拍摄即可。

90年代后,香港电影受到金融危机与海外投资撤离,加上后期商业片生产只求效率而不顾品质的风向,渐渐使到影迷反感唾弃而开始走下玻。为了生存,就算有科幻片拍摄,也已经不靠科幻特效宣传造势,而以明星效应来吸引观众。

1992年改编自日本同名动画《妖兽都市》有黎明、李若彤、李嘉欣、张学友等卡司,但有点不接地气,而不获观众认同;反而是杜琪峰1993年的《东方三侠》及续篇《现代豪侠传》有张曼玉、梅艳芳及杨紫琼的三大女星号召力,但其个人强烈风格,及天马行空原创世界观的设计,且饱含港片独有的武侠式爱恨情仇,而让这两部作品成为难忘之作。

《东方三侠》有张曼玉、梅艳芳及杨紫琼的三大女星号召力,是其中一部影迷难忘之作。(图片来源:A5影视论坛)

以无厘头风格而异军突起,成为新一代喜剧巨星的周星驰,在1995年主演的《百变星君》也来分一杯科幻羹,但却是完全没有科学依据的科幻片,反倒以其招牌的无厘头喜剧成分居多。

港片不济而缺乏投资者后,开始出现中港合资拍摄模式,周星驰的《长江七号》和《美人鱼》因他本人对品质的要求及坚持还创下可观的票房成绩。其他如2009年刘镇伟执导、方力申主演的《機器俠》、2010年王晶执导、刘德华主演的《未来警察》及已故陈木胜执导的《全城戒备》,都用俗烂的台词和胡来的剧情,烂到有如智障之作,成绩惨不忍睹,就算科幻成分多浓厚,观众已不买账。

港片不济而缺乏投资者后,开始出现中港合资拍摄模式,周星驰的《长江七号》和《美人鱼》因他本人对品质的要求及坚持还创下可观的票房成绩。(图片来源:搜狐)

古天乐的《明日战记》是在观众对港式科幻片失望之后,义无反顾奋起直追之作,也试图一脉相承本土电影“小故事大格局”的模式,特技效果称职。然而市场在变化,观众的口味变挑剔,对科幻片的要求更加精细化,重视技术而降低剧情质量之际,也越来越难能让观众看得爽。今天在此片成功后追溯当地科幻片的沧桑历史,就更加明白,若要创作一部文武戏皆佳的科幻片,香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成为开路先锋,但不能要求古天乐单独杠起“复兴”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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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剑

杨剑是资深影评与乐评人,曾任跨国唱片公司“宝丽金唱片”新马区总裁。他见证了过去50年来电影与音乐演变,是流行娱乐的活字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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