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一宗涉及年仅24岁女生的“留台大马女谋杀案”，可谓震撼马台两地。根据当时的报导，陈姓男嫌犯在住处服用过量“普拿疼”（Panadol），疑似自杀未遂，被救护车送往医院就医。抵达医院后，嫌犯向警方坦承“我杀了一个人”。警方接获转报后，随即赶往公寓查看，经房东协助入内，发现蔡女仰躺在单人床上，且尸体浮现尸斑，明显已经死亡，由于死者脖子上有瘀伤，推测疑遭人勒毙，于是警方把陈男扣留。
事发一年后，近期有了案件最新进展的相关报导：陈男在庭上否认了杀人罪，只愿意承认加工自杀罪。
何谓“加工自杀罪”？
何谓“加工自杀罪”？
根据警方调查显示，死者脖子上有伤痕，怀疑是遭受男嫌犯勒死，而经过解剖后，法医确定死因为——掐死。遗体身上不见有挣扎或是打架伤痕，因为死者生前已经被下药。男嫌犯辩称，刚和女死者交往不久，两人发生争执，女死者情绪激动，有寻死的倾向，加上女死者患有忧郁症，在精神科医生的治疗下，需要长期服用药物。
陈男否认杀人罪，辩称“两人约好一起长眠”，只承认谋为同死犯加工自杀罪。言下之意，男嫌犯是获得了女死者的同意，才杀害对方。
根据台湾《刑法》第275条文，受他人嘱托或得其承诺而杀之者，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所谓“谋为同死”，就是彼此都有自杀的意图，然后一起做出轻生行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尽管有加工自杀的动作，但会因为彼此间都是有轻生意图而得免除刑罚。也就是说，倘若男嫌犯成功证明女死者确实要求他杀害自己，然后男嫌犯服毒自杀是殉情而不是畏罪自杀，那么男嫌犯就有机会免刑。法庭目前在陆陆续续审问死者的精神科医生和身边的朋友，女死者是否在生前有自杀倾向。
马来西亚有加工自杀罪吗？
那在马来西亚有加工自杀罪吗？如果有加工自杀这条罪名，那么岂不是可能被有心人利用，来逃过谋杀的罪名？我身为法医的责任又是什么呢？
我详细读了马来西亚刑事法典，“加工自杀”并不是一条特别单一罗列出来的罪名。根据马来西亚刑事法典，过失杀人罪（culpable homicide）可以分为两种：谋杀（murder）和误杀（culpable homicide not amounting to murder）。根据刑事法典第300条文，谋杀的定义如下：刑事法典一共列出4种过失杀人罪可以被列为谋杀罪的情况，以及5种过失杀人罪不能构成谋杀（误杀）的死亡情况。当中的第5种情况便是：当死者年满十八岁、同意自己被杀害或是同意自己有可能被杀害的情况下，过失杀人罪就不能构成谋杀。
我想，这一个死亡情况符合台湾《刑法》第275条文的加工自杀罪。根据马来西亚刑事法典第304条文，误杀的刑罚取决于杀人的意图（intention）。如果嫌犯有杀人意图，那么刑罚就是最高监禁30年以及罚款；如果没有杀人意图，那么刑罚是最高监禁10年或罚款或两者兼施。
如何分辨加工自杀与谋杀？
而我身为法医，究竟该如何透过解剖来分辨受害者是被掐死是加工自杀？
首先，被掐死（manual strangulation）的遗体特征包括：脖子皮肤有瘀伤或是指甲的痕迹。如果挣扎，死者手臂外侧会有防御伤痕（defence wound）。在掐死案里，遗体内部发现包括：颈部肌肉会有多处瘀伤，以及靠近喉咙位置上的舌骨（hyoid bone）一般也会断裂。简单来说，如果死者身上有防御伤痕，就可以比较明显证明这是一宗谋杀案。
只是，在这宗死亡案件里，除了颈部的伤痕，女死者身上不见有任何伤痕，那么加工自杀可能性的确存在。我在想，倘若我真的遇到类似的案件，我会怎么做？我想除了解剖上的发现，我还需要结合警方的调查，才可以做出一个最恰当的决定。
期待接下来的最新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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