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围绕某些“女性魅力课程”的讨论和马来西亚朋友的演帝演后的表演能力，你们真的是很用尽力气的在演绎啊。有办公室版本、课堂教师版本、同志版本、夫妻版本、猫头鹰版本（真的猫头鹰）……我看得津津有味，佩服到不行。
但这事件大家都围绕在表演“眼神给出去”和“身体呈X形”的多种版本后，我想还是需要说清楚什么是合理的性态度。中国自称“中国性商教母”的周媛，开设“魅力女性修炼班”，主打教女性用肢体语言、眼神吸引男性。而亲密行为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场合和对象是否合适？首先条件对象需要是你的伴侣、配偶或者你们双方有明确情感与性互动共识。这种眼神交出去，身体要变成什么字母，都是发生在双方自愿、关系对等和私密空间。这行为目的是你们想增进亲密、情感交流和性满足；过程没有涉及第三人、不造成他人不适。我觉得你要交出多少个眼神，将自己的身体扭成一个8我都可以。
真正的问题在于：社会大众把她的“亲密行为模型”外扩成“通用社交策略”，对象转向自家闺蜜、老板、老师、同学、同事，那它就不再是亲密关系技巧，而是变成了“跨情境的性化表达教学”。这在现实中会带来三种严重后果。
模糊边界、被观看与承担风险
第一种就是，这会模糊“同意权”的边界。在亲密关系中，撒娇属于情侣双方认可的互动。但在职场、课堂、社交场合，撒娇及扭动的肢体暗示很可能就会构成性骚扰（男）。或者对方没有选择权，在权力不对等时（老板和下属、老师和同学或客户），导致对方无法拒绝的状态。可以说这种行为在很多国家已经可以构成职场性骚扰的因素。
第二种就是把女性放进被观看和被评估的位置。因为这种教学本质就是在传递一个讯息：“你的价值，来自别人想不想要你。”这会造成女性的疑惑，我这样看起来够不够有魅力？还误把“被喜欢”误当成“被尊重”。这也是为什么我看到很多女性主义者会强烈反弹。她们不是反对性感，而是反对被规训成取悦者而已。
第三种是女性将这套教学应用在他人身上，在现实社会普遍还存在的刻板印象下，最终的风险全由女性承担。因为眼神和肢体动作都是一种性挑逗的含义，但现实社会的观点会专注在，会撒娇的女人才能成功，有人把“撒娇”教成女性在社会（或职场）中生存的方式，自然就会忽略这位女性个人的专业能力和相处的边界感尊重。
这些种种，都是这门课程教学者、上课学员或者玩梗的大众做延伸动作时没有想过的，也不会有人替你行为负责把关。
问题发生，归咎于女性？
而周媛的教学说法，让我想起早几年前一件曾引发社会大众热议的旧事，那位被网友戏称为“小叮当部长”的妇女部长。
她在疫情行动管制令（MCO）期间发布了一系列居家建议内容。建议女性即使不能外出，在家也要穿得整齐和化妆，避免唠叨丈夫，还建议用类似“小叮当（哆啦A梦）声调”撒娇说话等方式，来维持家庭气氛。
她谈婚姻相处方法原意或许是想谈沟通、谈情绪经营，但为什么这内容会引发大量批评，就是很多人觉得把家庭责任单方面放在女性身上，还过度刻板化性别角色，在疫情压力下就显得不合时宜了。也因此她的言论很快被网民做成迷因，被讽刺成天真、不切实际，甚至被批评是在替不平等的婚姻关系背书。
现在回头看这新闻，你们会发现并不是因为“妻子温柔”本身出了问题，而是因为这建议触碰到了一个社会长期忽略的核心矛盾。那就是当男女关系出了问题，我们习惯把改变的责任，放在女性身上，这对女性来说是不公平的。所以要谈亲密，不能只谈女性一方，而是男女一起来讨论才合乎道理。
尤其在亲密关系里，撒娇、体贴、情绪表达，本来就不是禁忌。还是在双方自愿、关系对等的前提下，那甚至是情感交流的一部分。但周媛课程的问题在于，当这些行为被抽离具体情境，变成对大众的“指导原则”，事情就不一样了。
她传递的讯息往往变成：婚姻不顺？是你不够温柔！伴侣冷漠？是你不懂得经营技巧。关系破裂？是你没有学对方法。
这已经不只是沟通建议，而是一种价值灌输。而且它还默认了一个大前提：所有关系的问题，主要由女性负责修复。别说女权主义者反对，就连我都无法接纳这样的做法。
从小叮当到女性魅力课
这也是为什么“小叮当部长”会被群嘲。不是因为她说“温柔”错了，而是因为她忽略了三个现实点：
一、很多女性不是不温柔，而是已经被长期消耗。女性除了要做丈夫的好妻子，还要做他的好情人；要做子女的好妈妈，还要做孩子的朋友；要做家婆眼中的好媳妇，还要相处成好女儿；要做爸妈眼中的好女儿，还要做爸妈的陪伴者；要做公司的好员工，还要成为同事合作好伙伴；要做朋友，要做老师，要做厨师，要做园丁，就是很少机会做自己。
二、很多关系的问题，来自权力不对等，而不是沟通技巧不足。尤其女性经济不独立的时候，几乎是被整个社会制度给压抑的女性。
三、所以，当你对处在弱势位置的人说“你可以再努力一点”，其实就是在替结构性问题卸责了。
所以，我们真正反感的，从来不是“温柔”本身，而是周媛把复杂的关系困境，简化成女性个人的修炼课题。这从“小叮当部长”到“女性魅力课”，其实就是同一条逻辑脉络啊。
女性困境是因”你还不够努力？“
当年小叮当版本是：“你要会说话、会体贴。”
现在的版本变成：“你要有女性魅力、会调动男性本能、懂身体语言。”
只是将想要带出的讯息包装得更精致，话术更性感，收费也更高了。但核心逻辑并没有改变，它依然把亲密关系的复杂性，简化成一套可以复制、可以贩卖的技巧；也依然把女性的困境，转化成“你还不够努力”的问题。
所以，我看到的危险，不是“谈魅力”有错，而是她把“关系的结构问题”，包装成“个人成长商品”，甚至还大赚一笔天价教学费！我这性教育讲师看了都在旁边流口水，这种话题内容难道我不会谈吗？摆X我不会讲吗？问题是我们的道德和专业底线不容许我做而已，唉，哈哈！
反正啊，有些人从这些内容中真的获得过安慰或启发，尤其陷入关系的窘境，并接纳这套说辞的女性。但我能理解有人需要这种需求，并不等于我会认可这种商业模式教学。
因为当一套话语不断告诉女性：“你要再调整自己一点。”“你要更会讨人喜欢。”“你要学会经营别人对你的态度。”但课堂里却很少问多一句：“这段关系里，本身是不是就不公平？”
所以我看周的“女性魅力课”的内部核心，其实早就脱离了教学建议，而是在悄悄地，把责任转移给了最容易被要求忍让的一方。
女人该不该温柔没什么值得被讨论，反而撇开个人性别角度，先问问自己，“为什么我们（女 / 男）总是要求女人先改变，而不是一起进步，一起改变呢？”
▌延伸阅读：郑珍珊专栏《性本善》其他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