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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哪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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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每一次被问你是哪里人的时候,我总是很纠结要怎么回答。如果要认真的回答,我就得开始解释,我的爸爸早前任职教师的时候,被派到沙巴教书。于是我就在沙巴出生。不过应该还不到一岁,我就被带回吉隆坡。

理论上,也不是吉隆坡,是蕉赖。然后又搬到加影,还有一段时间在士毛月上学。期间每一次农历新年,我们都会回一趟槟城,因为槟城是爸爸妈妈的老家。再严格一点,爸爸的老家不是槟城,是吉打十字港。只是后来伯伯们都搬到槟城。

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你是哪里人啊?要仔细回答就得长篇大论。到了某个年纪,逐渐明白,很多人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想要的只是一个简单的答案。可不想要听那么长的故事,讲到我的爸爸妈妈那里去。

可是那要怎么回答好呢?我到底是哪里人?这是不是所谓的身份危机?到底哪里才是我的家?我认为有我家人的地方就是家。但总不能这样回答,好像在敷衍那样。

于是我问我自己,你是哪里人?我是吉隆坡人吗?答案,不知道。我是加影人吗?我怎么觉得虽然我在加影待过一段时间,可是如果和中学同学坐在一起,我也讲不出加影谁谁谁住哪里,有什么好吃。一般上,我是那个宁愿不要发言的人。我是士毛月人吗?我不会讲客家话就肯定不是了吧。我是槟城人吗?虽然大部分过年过节我都在槟城,可是我也没有在槟城生活过很长的日子。

认识羊男以后,我问他,你是哪里人?羊男说我是吉隆坡人,道道地地的吉隆坡人。我问他,你不是也住过这里那里,搬过几次家吗?羊男说他从小就在吉隆坡市区混,对大部分的路了如指掌,吃的肉骨茶、咖喱面、三间庄、鸡饭和数不尽的本地美食都是上一代就开始做的。所以羊男认为自己是吉隆坡人。

昨天,我听妈妈和六姨在谈咖喱面。她们在谈论新加坡加东叻沙和槟城白咖喱的不同时(她们都喜爱槟城白咖喱),我突然明确地发现自己是吉隆坡人。

我提出我最爱吃的,其实是吉隆坡咖喱叻沙。六姨问什么是吉隆坡咖喱叻沙?我解释,是那种浓厚的咖喱,椰浆不过胜,里头有很多豆腐卜、炸腐竹、长豆、矮瓜、猪皮、薄荷叶、九层塔那种。妈妈问,是不是上面再加些叉烧?我说对,就是这个味道了。

后来妈妈解释,爸妈时常在我小时候带我去吃这样的咖喱面,所以每当我吃到这咖喱面的时候,就认为这是我的家乡味儿。

现在若你问我,你是哪里来的啊?我会直接回答,吉隆坡。大概也不会有人接着问为什么呢?因为大部分的人都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也只有我这种想太多的人才会纠结这么久。

因为我喜欢吃的是吉隆坡的咖喱,我也喜欢吃吉隆坡的肉骨茶、吉隆坡的板面、吉隆坡的三间庄。吉隆坡也是一个有人情味的地方,虽然很多人总会吵说这里的人冷漠无情,自己的故乡多么有人情味。可是你又为何来吉隆坡呢?吉隆坡也张开怀抱接纳每一个人。

也许我们对故乡的情怀总是有些执着。我刚刚了解到自己有一个故乡,那就是吉隆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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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书简

原本从事IT行业,现在是咖啡馆馆主兼生产雪糕。出过散文集《这世界才开始》。平时乱写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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