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家长聊起她的孩子，家长说他常在家里一起跟妹妹嘲笑慧珊老师说话时，某些中文发音不准。
我讲中文发音不准这事，我家两个儿子从他们小学开始，学了汉语拼音之后就常纠正我，或很好奇为什么我会那么讲，他们从来不会嘲笑我。他们不只不会嘲笑我，他们也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去嘲笑别人，不管是长辈还是同辈，他们在提起时，也许会有好奇，也许是探究，但从来没有嘲笑的语气。
所以只念过六年中文的我对自己中文不好这事很早就有足够的认知，对这个孩子背后的嘲笑当然不会生气，我当下就很关心的问家长：这孩子怎么了？
家长有点惊讶为什么我会这样问，我告诉家长，这孩子在我们这里托管算是常会有行为问题的孩子，每次找他来谈，他都会愿意听，听了之后常常就不再做，然后生出另外一个方式，再闹出事情，让我再把他叫来谈，然后再改变，但每次不做一件事之后再做另外一件事，细究之下会发现起因几乎是一样的，只是方式不一样。
写到这里我也想起一次他试过从别人后背偷袭别人被我看到，我告诉他，要打架就跟对方面对面好好打一架，在背后偷袭别人算什么？他听一次从此不做，但我却常常想这样行为背后的起因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他会做这些我们觉得不公平，甚至很不厚道的小动作？这孩子怎么会喜欢用语言或行动的方式去贬低别人？为什么他每次找到机会总是会大肆的嘲笑别人？他小小的一个人，对人，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如何累积变成那样的行为、行动？笑我中文发音不准笑得那么起劲和快乐，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
在生活中，他一直是Loser，台湾说的“鲁蛇”，中文说的是输家。成绩一直不好，学校和家人一起念他“怎么不好好学习”是家常便饭，甚至因为学习事情被处罚，跟同侪的相处常常在弱势，他很清楚单靠他自己的力量无法赢过任何人，所以常常很努力附在强者旁边当跟随者，尽力完成强者给他的任务，不管任务好或坏他分不清楚，但一定会使命必达，就算那使命是伤害其他孩子，他都很努力听强者言去完成。他每次闯了祸到我面前，聊着聊着我都会发现，他因为各方面能力的落后而选择跟几个孩子集结起来，以便不被其他人欺负。
那嘲笑别人为什么让他特别快乐以致他常会做？答案大概就是——在他平日的生活中，他常是那个输家，被责怪、责骂、惩罚的角色，但每次当他指出别人有错失，做错事讲错话时，他在心理上是站在高点的，是赢家，他可以如那些指责他的大人或笑他某些能力不足的同侪们一样，大肆的用表情、语言做出嘲笑的话语和神情。
家长听了后说，“老师，他和他的妹妹一起嘲笑你咧”。我说，妹妹虽然不是生活的输家，但她会跟哥哥一起学习，她看哥哥这样做，以为这样做是OK的，但不管怎样，会嘲笑别人的孩子，我们必须探究背后的原因，大人先改变，以便孩子能学习。
上星期上青少年社交课，谈到霸凌，讲师问：“为什么这些孩子会霸凌别的孩子？”
我留言问：“是因为价值感不够吗？”
我自己的观察中，那些在学习和生活各种事都优的孩子，价值感足够，都尽力做对的事情，也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会把事情做好，关爱友人，尽量不起冲突，当然更不会嘲笑别人或者霸凌别人，所以我才会问：会不会是因为这些孩子价值感不够，所以才会以霸凌别人来试着让自己觉得自己有价值？
每次遇到有行为问题的孩子，我都会把他们当做“正在寻找自己”的孩子，他们有缺，我们的工作就是观察他缺什么，让家长去补足那缺口，慢慢的，孩子就改变了。反正教养这种事情就是回力标，孩子的行为在在的体现我们教养的成果，长期被尊重的孩子会尊重人，长期不被理解、不被尊重的孩子，因为没有学习榜样，所以没能学会如何尊重别人。
很神奇对吗？你知道，教育教养本来就是创造未来世界的活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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