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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金属、大士爷与火焰,《中阴身》的摇滚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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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阴,出自佛家,泛指人死后到转生之前的晦明状态。“在中阴里,万物蛰伏,因果并置,这是五色孔窍的暂歇之地”,韩丽珠在散文集《半蚀》中如此形容。

而剃刀实验剧场与䰱乐队共同出品《中阴身》,将这混沌且极具张力的临界,转化为现实中的阴间祭祀。䰱乐队的重金属音乐,演员的肢体与互动,配合纸扎师傅高永杰为剧场所制作的大士爷神像——当观众走入剧场,就被一场虚实交错的景致所吸纳,走进生与死的中心地带。

《中阴身》已完成槟城演出,民俗相关的剧情结合重金属,看似非主流,却广获各界好评。这个五月末,剧组将来到吉隆坡,继续把“中阴”带入现实空间。

人们认知的剧场表演,多以剧情为主体、配乐为辅助,《中阴身》却是音乐先行。

2023年,䰱乐队鼓手高永杰受到舞蹈家李瑞强邀请,参与《昙花堂:非典型之旅》的正念剧场音乐演出。那是他首次把生死轮回的观念实践在创作上,与䰱乐队伙伴一起,进行三十分钟的演出。

《中阴身》,一场跨越禁忌的摇滚丧礼。(摄影:Patrick Loo)

当时,剃刀实验剧场负责人、导演陈伟光也在现场,看到音乐延伸出另一个世界观的雏形。

“那场演出如果局限于三十分钟,非常可惜。我联系高永杰谈合作,希望把整个片段连结成有脉络的概念,做出一个剧场形式。”

从2023年至2025年,在乐队和剧组不断的协调之下,逐渐诞生一场“摇滚丧礼”。

而摇滚和生死的关联何在?䰱乐队团长何家鸿表示:“原创音乐和生死,都是一个不确定的摸索阶段。”二者结合,便也在现实中架构出“中阴”的面貌——灵魂脱离肉身,流离于世间,意识浑浊而进退不得。灵魂的中阴形态为七七四十九天,每七天为一个周期,如实反映在演出的七个章节之中。

剃刀实验剧场导演、演员与䰱乐队成员。左起陈倬佑、何家鸿、陈伟光、高永杰、木子莹。(摄影:傅译萱)

就地取材,即兴游地府

题材融入一个世界的程度,或许,可以依照道具的取材和互动来观望。2025年末,《中阴身》演出在槟城COEX进行,剧组把场地原有的长桌化为奈何桥,小桌子是灵堂、讲堂则是地府。

吉隆坡的演出即将在KongsiKL举办,空间完全不同,因而演员走位、空间设计、道具使用,都会在原先的演出基础上调整。

2025年末,《中阴身》演出在槟城COEX进行。(摄影:Patrick Loo)

一如既往,无论从剧场或音乐演出角度,即兴就是最摇滚的态度。“我们要到现场,把东西一一组装出来,演员才能够结合现场环境彩排。”陈伟光说。

对《中阴身》而言,火焰、噪音与现场能量不可或缺,他们需要一个近乎“百无禁忌”的空间。而KongsiKL的场地优势,在于远离住宅区,演出声量和动作都无须受限——祭祀时,户外可以燃烧火焰,演员和乐队也无须瞻前顾后,保留了表演所需的那份气焰。

jam出一场阴间祭祀

《中阴身》以环境剧场形式演出,两个演员的身影交错,分别演绎“肉身”和灵魂解离后的“中阴身”,带着观众一同游地府。

陈倬佑饰演“中阴身”的存在。他指出,困难之处在于演出没有台词,必须以肢体的专注力与能量为轴。而现场的能量和磁场,也会影响表演。“要演一个虚幻的意识,对我来说有难度。它是没有形体的,从表演上来说,我需要很多额外的想象。”

陈倬佑饰演“中阴身”的存在。 (摄影:Patrick Loo)

排练初期,导演和演员会先一起构思画面。等演员完成基本走位,第二阶段才真正困难——乐队会加入演练现场。

现场演奏不像播放音轨般稳定,鼓点、延迟、节奏长短,都会因现场状态改变。陈倬佑认为,乐队现场表演带来的冲击更强烈,远远超越播放音乐,也因此拓展演员的想象空间。

陈伟光笑说:“那时候是真正的jam(即兴合奏)。不只是乐队jam,演员也要一起jam。”跟一般戏剧排练不同,演员必须找到当下的音乐转折,才能确保动作连贯;乐队在演奏当儿,也必须抓到演员的状态,从而做出配合。

《中阴身》导演陈伟光。(摄影:傅译萱)

祭神如神在,大士爷的制作与呈现

剧场中,最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莫过于那尊巨大的大士爷神像。

䰱乐队的鼓手高永杰在槟城成长,大士爷作为槟城中元节的必备角色,也是当地信仰。这次,他运用自身纸扎手艺,将神明形象原汁原味地搬入剧场,也是一种生命经验的延伸。

剧场中,最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莫过于那尊巨大的大士爷神像。 (摄影:Patrick Loo)

创作者不只将神像制造得栩栩如真,也拥有万二分虔诚。如此,神便来到了现场。

高永杰指出:“我们的大士爷,不是拿来摆美的。虽然我们没有请神,可是它是真的在那里,见证一切。”这句话半真半假,落在暧昧边界——观众可以把《中阴身》当成纯粹的剧场,也可以选择相信,现场存在某种无法解释的能量。

吉隆坡的演出场地比槟城更大,剧组也因地制宜,做出一尊更大的大士爷。“是街边普渡的那种大尺寸。”高永杰比划着。何家鸿补充:“有很多细节可以再去雕琢,我们也希望做得更加庞大、狂野。”

吉隆坡的演出场地比槟城更大,剧组也因地制宜,做出一尊更大的大士爷。 (摄影:Patrick Loo)

庞大道具也意味着现实压力。将大士爷从槟城运输到吉隆坡,必须拆卸后重新组装,仅仅运输费用也接近两万令吉。因此,剧组也积极在寻找赞助,何家鸿的话里透着豁达:“反正来都来了,就做到最大。最重要呼吁观众用实际行动来支持文化。”

开坛点火,年轻人看见民俗文化

《中阴身》的实验精神,除了民俗主题,也在于先有音乐、后有剧情。高永杰指出:“马来西亚还没有一支乐队是融入剧场做演出的。乐队不是配乐,我们的概念和音乐制作,跟剧场融为一体。”

《中阴身》的实验精神,除了民俗主题,也在于先有音乐、后有剧情。(摄影:Patrick Loo)

剧情从招魂开始,参考道教的超度仪式,开坛做法。届时,乐队主唱将道袍加身,依照当天的磁场编造经文,浓浓的cult氛围。

剧组没有刻意的冒犯或不敬。华人传统中的许多仪式,本来就介于宗教与民俗之间,《中阴身》只是从这些文化经验出发,创造了自己的世界观。

陈伟光强调:“我们并不是任何宗教,只是参考了宗教元素。高永杰的职业是纸扎师傅,也是礼仪师,所有仪式的灵感由他提供,都是有根有据的。”

剧情从招魂开始,参考道教的超度仪式,开坛做法。(摄影:Patrick Loo)

他们想将民俗文化带入年轻视野,其中又以大士爷为首。何家鸿指出:“槟城大士爷普渡时,年轻人很少会亲自来看,他们甚至不知道(大士爷)是什么一回事。”若以乐队形式配合剧场演出,兴许会吸引一些年轻群体,谁知呢?所有事情都要做了才知道。

《中阴身》仅排练两个月,就完成了轮廓塑造。而剧场在槟城COEX演出之后,得到的反响不凡——平日不看剧场也不听摇滚乐的群众、老人家和小朋友、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甚至是佛教界的友人——大家都给出相当好的反馈。

“在槟城的每一场都爆满。人们不会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原来民俗概念可以这样表达。”陈伟光补充。其中,七成的观众并不来自剧场圈,甚至有更多自己不认识的人,真正达到破圈交流。“最重要的是,年轻人占大多数,这是我平日在剧场看不到的画面。”

《中阴身》在槟城的每一场都爆满。(摄影:Patrick Loo)

谈起在槟城最难忘的一场演出,几乎所有人都提到最后一夜。

那晚下起毛毛细雨。观众撑着伞,站在半开放式的户外,雨水、火焰、金属乐与夜色混在一起,营造自然的荒凉。高永杰感叹:“做这个项目真的像一场梦,希望这场梦永远永远不要醒来。”

希望大家看完之后,经过街边普渡、看到纸扎工艺,都会稍微多一点关注。

比起营造惊悚氛围,这是《中阴身》真正想召唤的核心。

(图片来源:相关单位)
【《中阴身》演出详情】
联合呈献:剃刀实验剧场 x 䰱乐队
日期 :5月29日 (五) | 5月30日 (六) | 5月31日 (日)
时间:8pm 进场 | 8:30pm 开坛
地点:Kongsi KL(Old Klang Road)
票价:预购RM 80,现场RM 100
购票链接:Cloudjoi官方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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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译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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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网记者、专栏作者。喜欢新诗和摇滚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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