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  |  吉光片羽

喂,别再说你看见的是蜂鸟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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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看,是蜂鸟也!”

偶尔会听到有人振奋地指着花丛中的长嘴小鸟这样说,学赏鸟以前总觉得不可思议,仿佛蜂鸟就在我们生活的新马。学赏鸟后才知道,蜂鸟是美洲“新大陆”的物种——Trochilidae,欧亚大陆、非洲、澳洲这些“旧大陆”其实没有蜂鸟,只有Nectariniidae家族里的太阳鸟,它们外型与行为上确实有点相似。

也许有人会落寞,毕竟蜂鸟通过电视纪录片、绘本书籍陪伴许多人度过自然科普启蒙的岁月,以至于大家轻易就把体型娇小、长嘴巴、色彩鲜艳的小鸟认作蜂鸟。

蜂鸟与太阳鸟,不只是长得像

新大陆的蜂鸟是演化理论教科书上的有名的协同进化案例,最为人乐道的是南美安地斯山脉高地生活的剑嘴蜂鸟(Ensifera ensifera),演化出超长的喙,比它们的身子还长,能深入花冠深处采蜜,为这些形状特异的植物传粉,互相依赖。

至于旧大陆的太阳鸟,除了吸蜜,也吃虫子,Nectariniidae家族内还有多种捕蛛鸟,是吃蜘蛛与其他小虫子的专家,所以说蜂鸟与太阳鸟的饮食习惯很不一样。此外,太阳鸟虽也能短时间悬置空中采蜜,但蜂鸟的飞行能力更无与伦比,甚至能够在空中倒退,被视为这两大鸟类家族最大的差异。

难怪人们会偏心,就连鸟类研究权威机构康奈尔大学鸟类研究中心的“Birds Of The World”数据库在形容太阳鸟的时候,都这样写道:“太阳鸟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旧世界缺乏蜂鸟的不足”——多么美洲中心主义。

世界各地不同生境孕育不同物种,东南亚热带世界太阳鸟品种繁盛,又何来什么遗憾呢?

马来西亚的太阳鸟世界

单单马来西亚就有20种Nectariniidae家族成员,公园里经常能见到黄腹花蜜鸟(Cinnyris ornatus)、褐喉花蜜鸟(Anthreptes malacensis),有时还有戴着猩红头罩的黄腰太阳鸟(Aethopyga siparaja)出现。

黄腰太阳鸟雄鸟红头灰身,被新加坡爱鸟人士选为非官方国鸟,它的学名“siparaja”出自马来语,意指皇家军人,由莱佛士(Thomas Raffles)在1822年命名,让人联想到英国宪兵的猩红军装——至于中文名为何不以这种小鸟的外型特色发挥,我是百思不得其解。

黄腰花蜜鸟的学名与新马的殖民历史有关。 (图片来源:作者摄影) 

黄腹花蜜鸟最普遍。喜欢到人类居住环境中筑巢的鸟类除了燕子,就是黄腹花蜜鸟了。我家门前种龙船花等小植物的一平方米迷你绿地,前年就来过一对黄腹花蜜鸟,筑了一个球形的巢。雏鸟每天等在巢口,亲鸟带食物回来的时候,雏鸟就张开鲜黄色的嘴巴,激动地伸长脖子乞食。那种饥饿感促使亲鸟更频密觅食,拼命把雏鸟撑大,仿佛彼此都知道,成长分秒必争,慢了就无法在野外生存。

黄腹花蜜鸟雄鸟头脸至胸像是披上靛蓝色铠甲。(图片来源:作者摄影)

黄腹花蜜鸟可说是新马人接触鸟类方方面面的第一扇窗:两性二态性(sexual dimorphism)、单配偶制(monogamous),雌雄亲鸟合作抚育后代,都可以近距离观察。

鲜艳羽色,是太阳鸟的另一种语言

太阳鸟一般雄鸟性成熟后会换上鲜艳的外衣。黄腹花蜜鸟雄鸟的头、胸、腹会缀上深色鳞片般的饰羽,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金属色彩。

极端者如铜喉花蜜鸟(Leptocoma calcostetha)雄鸟,看起来油黑发亮,但只要角度一对,就能看见它铜色喉咙,以及碧蓝头饰肩甲与紫色胸衣,非常迷人。

要欣赏铜喉花蜜鸟雄鸟的全部色彩,必须找到正确的角度。(图片来源:作者摄影) 

铜喉花蜜鸟分布在马来群岛的沿岸红树林生境,喜欢站上枝头。好几次我在金海河(Sungai Danga)甘榜码头红树林赏鸟时,邂逅它们在日光下如黑曜石般闪耀。

这个甘榜树林还能够见到紫颊直嘴太阳鸟(Chalcoparia singalensis),成熟雄鸟的脸颊上有一小块紫色“鳞片”。它们分布比较广,也会出现在低地森林里。

这只紫颊直嘴太阳鸟脚下这片对折的叶子里藏着许多蚂蚁,不知是谁的藏货。 (图片来源:作者摄影) 

有一次我到Lenggor森林保护区,发现一只紫颊直嘴太阳鸟攀附在一片对折的叶子找东西吃。镜头放大一看,对折的叶子之间藏着许多被白色黏稠状东西包覆的蚂蚁,感觉像是某种动物将这些食物储藏起来的样子,也许是紫颊直嘴太阳鸟自己的杰作,也许是它意外发现了别人的库存。耗了好几分钟,最后成功咬破叶子——到底是那种生态行为,在这里想请教一下读者。

森林里的低调住客

虽说太阳鸟外表一般都很华丽,但森林里有一种朴素的太阳鸟——纯色食蜜鸟(Anthreptes simplex),全身棕绿,唯雄鸟额头有一小块蓝色或墨绿色装饰,常在低地森林出没。

热带雨林里不容易找到太阳鸟,森林太大,鸟儿太小,倒是它们的亲戚捕蛛鸟较容易被发现。一方面体型更大,另一方面它们出没时一般都叽叽喳喳不停——长嘴捕蛛鸟(Arachnothera longirostra)、大小黄耳捕蛛鸟(Arachnothera flavigaster、chrysogenys)与灰胸捕蛛鸟(Arachnothera modesta)常发出类似咂嘴的声响,不算悦耳,却很有辨识度。它们喜欢吃蜘蛛,也利用蜘蛛丝来织巢。

这只大黄耳捕蛛鸟在蜘蛛网附近徘徊数回,似乎正在等着猎物出现。(图片来源:作者摄影) 
小黄耳捕蛛鸟有双色的长喙。(图片来源:作者摄影) 

主要分布在东南亚(也有一两种延伸至喜马拉雅与印度次大陆),Arachnothera属捕蛛鸟一共只有13种,马来西亚就有九种。它们都长着下弯的长喙,外型不如太阳鸟华丽。

山林深处还有更多等待被发现的鸟

在半岛,上得中高海拔的山区,就是纹背捕蛛鸟(Arachnothera magna)的天下。它们体长可达20公分,是Nectariniidae家族里,身型仅次于大黄耳捕蛛鸟者,常出现在路旁的花丛里。

马来半岛中海拔山区常见的纹背捕蛛鸟,身上的纹路非常迷人。 (图片来源:作者摄影) 

身上有漂亮的线条,视觉上非常立体、抢眼,对人类没有太大戒心,我在福隆港常有机会近距离观察。

东马山地里还有另外两种婆罗洲特有的捕蛛鸟——怀氏捕蛛鸟(Arachnothera juliae)与婆罗洲捕蛛鸟(Arachnothera everetti)。许多人上沙巴神山就是为了寻找罕见的怀氏捕蛛鸟,可惜我还无缘一见。

走在神山公园潮湿葱郁的山径里,只存在于婆罗洲高地的特有种多不胜数,我一刻也不会觉得东南亚少了蜂鸟有什么遗憾。

马来半岛与东马特殊的地理环境孕育出多种太阳鸟与捕蛛鸟,值得爱鸟人士一次次抵达、一次次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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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油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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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油小生,本名陈宇昕,柔佛新山人,当过记者,目前自由写作,爱唱歌、踢球和观鸟。 曾获花踪文学奖马华散文与小说首奖,台湾梁实秋文学奖散文评审奖,着有散文集《类似过敏症的布尔乔亚之轻》《列车男女》《阿卡贝拉》《写给未来情人的足球指南》,小说集《南方少年与健忘老头》《那些进化了的,以及⋯⋯》,曾出版独立小志《SEAL》(共七期),并为新加坡导演陈哲艺电影《热带雨》同名主题曲填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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